第61章 暂别

“啊？什么！你要休学？”刘栩言瞪大了眼睛，质疑扭曲了喉管，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吼，消失了几天的室友，再见面却带回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坏消息。

“对，我……”姜至阳垂眸捏了捏衣角，乱七八糟的思绪堵住了大脑，也阻挡了语言的通路，“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今天就会从寝室搬出去。”

“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吗？”刘栩言带着关切的眼神步步贴近，好似要将姜至阳逼到角落，要他老老实实地将事情原委吐得干净。

但姜至阳做不到，只能回以抱歉，他破天荒地主动起身，给了好兄弟一个自诩矫情的拥抱。

“我遇到了一个无法轻易渡过的难关，这个难关比我曾经遇到的那些问题还要辛苦得多，我要拿出十倍多的自信，十倍多的勇敢，十倍多的果敢，而这些，可能就要耗尽我的全部了……我也不知道休学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我肯定，困境只是一时的。”

怀里的人愣了愣，终于平静下来，他在姜至阳的背上用力地来了两拳，捶得他发出一阵痛呼。

“行，知道了，那你一定要加油，如果有需要，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或者是兄弟的拳头，都借给你！”

“还有我！”躲在床帘后偷听的人，此刻冒出了一个脑袋。

“好！段衡，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如果有什么烦恼，一定要找人倾诉，你一定会成为你想要去成为的人。”

“呵呵，那我呢？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刘栩言佯装吃醋。

“你？你我还不放心？学习好，长得帅，你偷着乐吧你。”

看刘栩言笑得开朗，姜至阳才安下心来，转身打量起床铺和书桌。曾经，这里的每一件东西，花了姜至阳几块几毛几分，他都要记个清楚，如今却都不重要了，他挑挑拣拣，最后只带走了几件衣服。

带着对曾经的恋恋不舍，和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姜至阳坐上了离开的计程车，看着车窗里流转的明媚风景，他又不自觉地陷入一阵沉思。

曾经那个将自己困于苦难和贫穷的少年人，毫无防备地被拉入了一场盛大的奇幻之旅，不仅遇上了新的伙伴，看到的新的风景，还落入了新的境遇，认识了新的世界，他不再守着方寸之地，勇敢，乐观，自信，甚至想要夺过命运的缰绳，从此纵横驰骋。

在他的故事里，夹杂着许多别人的故事，为守护家人而舍命一搏，为公道正义而割舍小我，为理想自由而挣脱束缚，为曲折爱情而潸然泪下……一切都是那样虚幻，却又带给他那样真实而丰富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他遇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动，虞清君，冰清玉洁，谦谦君子，一个动听又可爱的名字。

薛乐乐，神女，肖承宇，他们都是虞清君的一部分，她天真善良，心怀大爱，她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将关爱毫不吝啬地分散给了很多人，她还傲娇，爱笑，喜欢甜食，像一只灵动的小兔子，讨人喜欢。

“小伙子，你好？你好！小伙子！到了！”司机大叔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姜至阳缥缈的思绪，他愣了三秒，仓促道谢。

这是一栋郊外别墅，房子外围绕着一圈树林，连阳光都被稀释，一缕花香，三两鸟鸣，点缀着无人的静谧。

这是姜至阳用白禅交付的巨额财产购置的，在她离开后，寻梦酒馆连同她的梦境一齐坍塌，那个静悄悄的广场角落又恢复成了一家平平无奇，落满蛛尘的店面。

“咯吱。”老旧的门框发出一声苍老的喘息，姜至阳堪堪推开大门，打着赤脚的女人就急匆匆地撞进他的怀里。

虞清君冰凉的胳膊紧紧环着姜至阳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她又在哭了。

温热的泪水顺着紧贴的肌肤落入姜至阳的脖颈，肝肠寸断的悲痛变成耳畔无声的哽咽。

自从虞清君看了白禅留下的信，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时而泪流满面，时而又像忘却了所有，笑得欢畅，时而又像现在这样，想起一切，恍然大悟，痛得彻底。

姜至阳也想哭，可是他不能，他抬起手臂，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着虞清君的脊背。

等怀里的人平静些许，姜至阳才抱起她，为她洗脚，换衣，这个时候，她就像一个安静的布娃娃，只是抱着姜至阳不肯撒手。

现在的虞清君就像一个孩子，姜至阳哄了好久，她才肯躺进被窝。

她滴溜着眼珠子，一秒都不肯闭眼，生怕姜至阳离开似的，姜至阳却很耐心，他搓热了掌心，又贴在自己的脸上确认了两遍，才轻轻抚上虞清君的眼睛。

等她老老实实闭上眼，又抚摸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的脸颊，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让她时时刻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你也躺上来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虞清君闭着眼，小嘴巴却张张合合，面对她一百零一次提议，姜至阳还是严词拒绝。

他只是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虞清君入睡，等看累了，他就趴在床沿，听着虞清君均匀的呼吸休息片刻，他就这样从日出守到日落，从日落守到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除了处理重要事务，姜至阳没法离开片刻，因为她随时都会像现在这样，尖叫着从魇梦里惊醒，长长的指甲攥进姜至阳的皮肉，尖尖的牙齿咬着姜至阳的肩膀，待甜腥的血液混杂着唾液充斥着口腔，她才能稍稍平静。

他想哭，一股酸涩萦绕在鼻尖，也许，曾经的每一个夜晚，她都承受着这样的煎熬，可每次与她相见，她又表现得那样轻松自在，他没法不心痛，没法不流泪。

好在目前学校里的各项手续都已经办理完成，姜至阳终于可以安心地陪在虞清君身边，等她情绪平稳，恢复好精神，就可以随她入梦了，说不定，还能在临梦渊和白禅再见上一面。

轻柔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姜至阳的手背上洒下一缕温暖，他勾了勾手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起身去拉紧了窗帘。

他转过头，慌张地想要确认虞清君的状态，可一双手臂突然自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是虞清君，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你醒了啊。”姜至阳拉开她的手臂，从她的怀抱里稍稍挣脱，转过身来。

“嗯。”她抬着头，清明的眼神在姜至阳身上细细打量，看样子，虞清君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的双臂稍稍用力，和姜至阳换了个位置，她一步一步前进，拢着姜至阳撤步后退，直到他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她居高临下，而后贴身靠近，在姜至阳肩膀的齿痕上，一一落下深深的吻，这是她的抱歉，可是，又有潮湿的泪水滴落，落在伤口上，带来点点刺痛。

“好了，不哭了，我没事，难过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哭，不哭哈。”他温柔地安抚着，直到虞清君柔软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嘴唇。

她伸出舌头用力地吮吸着，柔软的舌尖不停地搅动，姜至阳却没有反抗，他知道，他都懂，他只是轻柔地回应着，告诉她不要害怕。

姜至阳浅笑着摸摸她的头，他会包容她的所有，包括这不带任何情欲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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