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长大的代价

“叶清晨，你快说！说你不愿意！”姜至阳急得跳脚，拉着虞清君胳膊的手使过了劲，拽得她生疼。

虞清君犹豫了，她不知道怎么答，想必这个答案就是影响肖承阳梦境的关键吧，过了那么久平静的日子，这关键点却来得突然。

被姜至阳拽进屋子那一刻，好像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好像事情所有的发展都在这一刻系上了一个结。

“孩子不懂事，承阳你太失礼了。”宋慧心把两个人拉出了屋子，姜至阳身上一股子牛劲，个子小小的宋慧心费了好大的力气。

最后由肖父打了圆场，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一伙人，这四个人才在饭桌上坐了下来。

哑口无言。

“这事儿简单的很，就看清晨你愿不愿意。”肖少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不愿意。”肖父话音刚落，姜至阳就急匆匆地应答。

“他愿不愿意你怎么知道！”肖少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他本就被肖承阳的冒昧行径搞得有些恼火，现在这小子还敢接茬。

“我就是知道！”姜至阳双手抱胸，他急得满头大汗，带回来的糖人也被踩碎了。

“承阳，你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总是要面对的，你心平气和些。”宋慧心安抚道，“我们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但你们俩总不会绑在一起一辈子的，他会成亲，你也是，你们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前程，这是事实，对吗？”

心平气和？怎么心平气和？

对吗对吗，对个鬼！

凭什么不能一辈子在一起，就是绑，他们俩也要一辈子绑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长大了就不能在一起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

“行了行了，没什么好谈的，婚嫁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那姑娘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向温和开明的父亲下了判决，此刻他在姜至阳心里就是个老古董，破瓶子里装的都是迂腐的垃圾！

虞清君还没有从懵圈状态中缓冲出来，她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若只论情，叶清晨的心只为一人跳动，叶清晨的情绪只为一人左右，若要求一个长长久久，在那祈福牌上留下两个名字，那一定是叶清晨和肖承阳。

但论理，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一起一辈子呢？待来日金榜题名，授官放职，两人必然分隔两地，相见亦难。

再者，叶清晨的身体那么差，不知哪日便是终点，一起长大已是三生有幸，又怎么敢求一生相伴彼此守护。

要求……也是求肖承阳此生平安顺遂，前途坦荡，他又怎么敢做那抱腿水鬼，拉住肖承阳前进的步伐。

思绪潮涌，虞清君只觉头脑发昏，两眼一闭就要倒下了。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掉，虞清君明白叶清晨所求，他最想要的，是不论情也不论理，纯粹地带着肖承阳逃跑，逃离所有的桎梏。

他不想再做那笨重木讷的石像了，他也想做那自由的风，不顾一切的，燃烧生命的，自由一回。

但她也最清楚叶清晨的牵绊，寸草春晖，孝悌忠信，锦绣前程，光宗耀祖，骨肉亲情，血脉相连，这一切如何只为了缥缈的自由割舍呢？

头痛欲裂，此刻，虞清君好像消失了，身体里只有一个完完全全的叶清晨，他恐惧，他忐忑，他心痛，他一言不发，随波逐流。

这件事像一个小插曲，他们还是照常过着日子，表面上依旧其乐融融，无话不谈，但这种表象却让姜至阳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这一切明明发生了，明明还没有解决，明明他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却被强行揭过，他被无视了。

姜至阳只能在暗处发泄怒火，例如，吃早饭的时候，他本来会把馒头递到叶清晨手上，现在就让讨厌的叶清晨自己拿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本来会走在叶清晨身后，为他阻隔人流，现在就让讨厌的叶清晨被人撞到吧！

睡觉的时候，他本来会等叶清晨躺好再吹灭烛火，然后把叶家的门户锁好，现在就让讨厌的叶清晨摸黑关门吧！

姜至阳真的不理解，明明叶清晨也喜欢肖承阳，默认他的亲昵，接受他的撩拨，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态度模糊呢？

叶清晨惯爱思虑，姜至阳能感受到他的不安，也完全明白他的牵绊，但是那些真的重要吗？

人的一生都在成长，若某一刻被绊住手脚，他的一生都停留在了那个年岁。

叶清晨想做一只翱翔的鹰，利爪却被一根细线困在了一方土地，这怎么应该呢？肖承阳希望叶清晨长成一棵参天巨树，长成一只振翅雄鹰，天高海阔，随心所欲，而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个善解人意的孤儿，一个被困于世俗礼法的君子。

叶清晨曾说，他其实根本不想做官，只愿得一居所，潜心学问，著书立说，关于人生理想，肖承阳却说不上一二，但姜至阳知道，他所求的，是叶清晨心愿得偿，清晨在哪，他就在哪。

这一切那么简单，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像是悬在头顶的大饼，不停追逐，总不可得。

这几日，姜至阳总是一个人躲到湖边散心，看枯叶落入水面，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后又归于平静。

但他的心底依旧不是滋味，只有当叶清晨急匆匆地找到他，嘴里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时，才得到一刻的纾解。

姜至阳并不会乖乖跟在叶清晨后头，他会孤身上前，故意让叶清晨看他落寞的背影，这是对他的惩罚，叫他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那就让他也一起难受好了。

这样的难受还是太浅薄了，太容易被忽视，姜至阳的这些小动作，虞清君看在眼里，却有些无能为力，她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也不敢让叶清晨直视自己的欲望。

“既然他不敢，那我就逼着他，就算是抽一下走一步，也要让叶清晨走起来。”姜至阳腹诽道，他太知道了，太知道怎样让清晨难受。

其实，姜至阳不是这样的性格，大多时候，他随和，懦弱，逆来顺受，但现在，他执拗，放肆，随心所欲。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永远不可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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