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就让它过去
最近来苏黎世太频繁，陆珏一度想起以前从各个地方奔来这里，是为了同一人。
可这趟来，他心情是最平和的一次。
租下的房子请人专程打扫，陆珏躺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天。
房子归属权是陆峥，在陆珏重新再来时，他得知消息，发了微信问：都已经知道了，还去做什么。
在南瑜的秘密被揭晓后，这栋房子便失去被维护的价值。
陆珏回复：你那会买它就是因为南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叔侄两到现在，才摊牌。
陆峥回忆了蛮久：具体忘了，后面是她自己说的。
这里面最大搅屎棍是汤蓉，可陆峥没有把汤家扯进来。
这一切现在也不重要，陆珏说：为了这么个小事，你把房子都买了，能塞住嘴的都塞了，是她要求的？
陆峥说：是。
看着手机里那个字，陆珏冷笑。
笑了一下，表情又慢慢地暗下去。
她要求，陆峥就照办。
很难想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是怎样的感情，愿意为她一句话甘心付出这么多。
不光是钱的事，而是百忙的陆峥愿意费尽心思，为了她。
陆峥：不过这套房子我也不需要了，你那么喜欢，我可以转手卖给你。
他是精明的生意人，好事做了，口碑赚了，现在脱手还能把钱收回来。
空手套白狼了。
陆珏看着那行字，回复一句：不用。
陆峥：我以为你很想买。
陆珏：晦气。
他嫌这里晦气。
即便现在坐着，也感觉到那种阴沉压抑的气氛。
陆珏在湖边安静地坐了两小时，直到外面门铃响起。
开了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把一叠资料交给他，“这是您要的全部。”
那时候没有头绪，加上陆峥刻意隐瞒，陆珏无头苍蝇一样摸不到北。
可现在针对性地去调查，资料很快收齐。
来照顾南瑜的团队为了保证安全，也避免事故，全程都有影音资料，且做存档。
调出来花了些力气，但最终拿到。
陆珏随手翻看一些照片，然后拿着U盘连接电脑。
视频按照日期顺序排列的。
南瑜刚到的头两天内容不多，户外的画面都是去餐厅吃饭，她回房后没有摄像，所以看不到什么。
“她很少出门，心理辅导有记录，南小姐那几天心情非常低落，常在房间哭，她们认为这是情绪释放的必要阶段，没有过多干预。”陆珏的被委托人仔细讲解道。
暂停，然后放大。
陆珏看见画面里的南瑜披头散发，面部浮肿，且消瘦的厉害，睡衣松垮地挂在她身上，有点聊斋的既视感。
南瑜旁边一直是徐舒陪伴。
应该是看她吃不下东西，徐舒换着花样塞食物去她嘴边，可南瑜就像是行尸走肉。
到最后勉强喝了几口水，又上楼回房。
陆珏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南瑜。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无法将视频里的人跟自己见到的南瑜联系在一切，以至于心情毫无波动。
“您往后面看，头两个月她一直这样。”
视频太长太多，陆珏跳看了两个月的剪辑，南瑜的状态并没好转。
只是更瘦了。
有一个画面是她伸手去拿水杯。
小臂上筋脉凸显，脸已经脱了像。
陆珏嗓子紧了紧。
“请来的心理辅导就是这么辅导的？”有躁气鼓荡在胸口，可那么久以前的事，纠结也无意义，陆珏皱眉，“还敢说是最好的团队。”
“您往下看，南小姐后面恢复得确实不错，没有落下任何病根，这个母婴护理团队是非常专业的。”被委托人耐心解释。
跳过了前三个月，到第四个月左右，南瑜逐渐有了变化。
陆珏推算时间，那会儿跟她是在分手前后，彼此已经没太多联系。
原来他们各自在人生的谷底。
他想要的温暖没有得到。
却不知道南瑜的精气神全部耗尽，连照顾自己都费力，何况还要兼顾他。
也许是心理疏导有用，或者是时间终归平复一切。
南瑜的状态有所好转，在户外的时间变多。
她常常做的事，就是躺在陆珏刚刚躺的长椅上，看天。
很久没打理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际，会有人帮她扎起，盘在脑后，显得人非常温婉。
南瑜的脸颊总算有了点肉，手臂伸出来也像是个人样，但总归还是太瘦。
她开始愿意吃东西了。
徐舒在她旁边的时候，偶尔说起什么，还能从南瑜脸上看到笑容。
笑得很轻盈。
视频像素一般，也没有怼脸拍，可是隔着镜头，陆珏总感觉她并不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很多。
有流产的打击，也有离开他的不适应。
她的生活，在这半年后，是天翻地覆的转变。
如果南瑜自己回头再看，或许不会有当时那样的低落。
她变了很多。
“到五个月的时候，南小姐已经恢复得不错了。”
视频往后，南瑜终于恢复活力，直到走的那天，她穿简单的衬衫跟牛仔裤，出门的几分钟里，一步都没有回头。
“就到这里，她离开后没有再回来。”
陆珏揉了揉太阳穴，“这份资料可以拷贝一份给我吗？”
被委托人为难道，“这都是私密，我拿来给您看已经不容易，而且，”犹豫道，“还请您站在南小姐的角度，尊重她的隐私。”
“不过，我可以让您拍一张她走时的照片，算作留念。”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陆珏拿出手机，想到什么，却又摆手，“算了，她也不会想要看到这些。”
她走得那么决绝。
就不该再把她拉回来。
陆珏起身，重新回到那个长椅，站着，凝视它。
直到天色渐暗。
他转身离开。
锁了门。
却回头仔细地看了这栋房子一眼。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周助理的微信，提醒他不要误机：明天您答应了老爷子要回去的，我跟您确认一下，行程要变吗？
这个节骨眼老爷子以陪伴的名义要求他回去，不会有好事。
周助理清楚，所以特意询问。
手指在屏幕随意点了两下，陆珏回：不变。
他上车，离开。
街灯亮起。
这栋没人住的房子，黑漆漆一片，安静地消失在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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