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短暂温柔
陆家的园地很大，从哪儿开始都有讲究，他们来时错开了前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许多碑前都放了水果花篮，东西多得满溢出来。
陆珏母亲这里也同样。
杂草被修剪过，碑在小小一栋石房里，与世隔绝。
收伞后进来，耳边回荡是空旷的风声。
陆珏没带太多东西，他也不太讲究这些事。
以前跟家人一起，不过尊重长辈，今天他自己来，先看的母亲。
手里的花沾了雨水，他轻轻抖了抖水珠，拨开一处空地，将花靠在碑前。
“我一直不知道清明该准备什么。”他不兴烧纸那一套，活着时没能享受，死后也没意义。
况且，陆珏不清楚母亲缺什么。
只是不会是钱。
南瑜明白他心里那股说不上的遗憾，轻声附和，“我也是老样子，这种节日总不至于还要玩新花样，心意在就行。”
“你准备的确实多年都一样。”尽管南父离开是在他们分手之后，但陆珏清楚南瑜在清明时给其他先辈准备的那些。
几乎不分彼此，如果换做是很了解的长辈，她会选些对方生前喜欢的东西。
南瑜在这里表现得略局促，每一句都斟酌，“你没有跟我一起去过我爸那儿，怎么说多年都一样。”
“兰花？”陆珏视线凝在碑文的字上。
当下一瞬，南瑜猛然察觉他们对彼此的了解。
这是唯有时间可以带来的默契。
她“嗯”了一声。
“挺难熬吧，这几年。”不比他自己，南瑜跟父亲非常亲近，那种痛苦是陆珏无法体会的。
“不是这种日子的话，其实还好，”说得平和，南瑜擦了擦手上的雨水，想起父亲的脸，“我昨天又翻出来他的东西，其实算起来没有很多年，却感觉好遥远了。”
听出她压抑的情绪，陆珏侧眸，“至少你还有很多照片了可以看。”
过于了解，他猜透她所有的动作。
南瑜表情酸涩，“嗯，反反复复也只有那些了，我爸留给我的U盘是存了很多内容，可惜都是公司那些东西。”
“文档？”陆珏倒是没想到南父还有这种习惯，把公事私事都存起来。
“差不多吧，不过，”忽然想到那个打不开的文件夹，南瑜若有所思，“有个文件我打不开，我试了很多密码都不行。”
在家里的事情上，她对陆珏没有防备。
至少此时此地此景，不会想太多。
陆珏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什么想法，“打开了能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吗？”
没想到他对这个好奇，南瑜道，“肯定是账目之类。”
陆珏点点头。
雨越下越大，他们在里面没待太久。
陆珏想不出要说的话，转头看乌云暴雨，又回头看湿了半边衣服的南瑜，站起身，“回去吧，送你下去，我还得回来。”
该拜的祖宗还得拜。
南瑜也担心妈妈在下面等太久，扎起头发卷了袖子，“好。”
只是一小会功夫，外面泥泞处已经到处积水，路比来时更难走了。
她本来就不方便，杵拐走得不稳，伤处难免浸水。
陆珏看出她的犹豫，伸手将伞递给她，然后折起她的拐，“拿好。”
失去支力的南瑜单手扶着他肩膀，只是对视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
她只犹豫了几秒，选择不逞能。
陆珏弯腰，南瑜撑开伞，然后趴上去。
平常鞋子连点灰尘都难粘上的他，今天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坑力。
又湿又脏。
想象脚在水里游泳的感觉，南瑜知道他心里一定是厌恶这种不适感的，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南瑜忽然说，“陆珏。”
“嗯？”余光瞥她，雨声中和他的声线，回应得仿佛温柔。
“你是第一次这样背我。”南瑜温吞道。
陆珏走得慢，这回没有揶揄，只是平和说，“以前没有吗？”
他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说起从前。
“跟今天不一样。”南瑜说。
他养尊处优，以前哪有机会面对今天这样的场景，有一百种方式应付阴雨天。
如果南瑜还跟他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更犯不着杵拐。
只是物是人非。
陆珏要背她时，南瑜心里有暖流游过。
无论是不想她脏，还是可怜她受伤，现在的陆珏愿意为她弯腰，是南瑜意料之外，抱以感激的。
陆珏并不清楚她指的什么情况。
过去他当然背过她很多次，大部分时候只是好玩。
便以为她说今天不一样，因为她受伤了。
“你确实没瘸过。”刚刚的温柔荡然无存，男人的脑回路总是神奇，多浪漫的事，被他一想，立马被现实暴击。
冷冰冰的全是理性。
南瑜笑了一下，挺无奈的，“嗯。”
她情绪里的小浪花很快沉寂。
回到车上，陆珏眉眼才露出不舒服的表情，拿毛巾擦了擦脸，却没有缓解身体那种黏腻潮湿感。
副驾驶的南瑜注意到，挺抱歉的，“风有点大，我撑不住伞。”
这种暴雨，伞没多大作用。
陆珏启动车子，专注看着前方，“换我也撑不住。”说着他下意识打量南瑜，注意到她衣服头发虽然湿了很多，但总体是干净整洁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鞋子没湿，雨水停留在皮面。
“回去记得换药换绷带，公寓楼下有诊所，24小时开着。”那是公司的诊所，只服务内部人，说是陆珏没人性纯扒皮，但给出的福利，好像又特别人性。
南瑜摸了摸脚踝，“我没事，”侧眸凝视他流畅侧脸，她抿唇，“谢谢。”
今天的陆珏或许被心底的情绪影响，念了旧，对她是平时不一样的好。
这种好，让南瑜恍惚。
只是这样的情绪没有存留太久。
送她回到车场，礼貌跟赵丽华再见，陆珏撑伞离开时，背影拒绝。
脚步迈得很快。
对于今天的一切，或者她，没有半分留念。
只有南瑜靠在车窗，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车尾灯快速消失在视野，她才把视线收回。
“他走了。”赵丽华说。
后座的大鱼跟着叫了两句，却是冲着陆珏车身离开的方向。
“嗯，我们也回去了。”南瑜安静道。
眼皮垂的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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