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成亲
属官们忐忑地禀报完,正要退下,段钊开口。
刚才做错账册的属官心想,难道现在要算刚才的帐?
正忐忑不安时,听他开口。
“尔等处理西营的粮草账册也不易,去库房,可以挑一些细布,做上几套棉衣。”段钊的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快。
方丞等人颔首应下,心底却是更加诧异。
往日,就是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都不一定会得到什么,今日,还有错事,没想到竟然能够得到赏赐?!
几个属官互相对视一眼,等到退出大帐,才小声议论。
“大人有些不对劲,给人的感觉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有一些……”
“过于温和!”
“可不是嘛,方才他提到账册差错,老夫的心差点停止跳动,谁想到他竟然没有说半分斥责之话。”
“也是,大人瞧着心情好像极好,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
几个人聊着聊着,没讨论出结果,只得将目光眼巴巴地投向方丞。
整个人军营都知道,方丞与大都督关系很近。
或许从他这里能够得到一些答案。
可惜,并没有。
方丞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挠挠头说:“或许,可能是太阳难得的从西边升起吧!”
几个人:……
中军大帐中只剩下段钊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轻闭,一闭眼,眼前就是明枝答应他时的画面,所以唇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大帐外,巡夜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段钊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外面,在心中暗下决心。
夜色更深。
两日之后,中军大帐。
段钊刚跟其他将领商议过边关换防的事情,就让人把刚从外面回来的廉峰召入大帐之中。
廉峰也就是一早才从外面回来,听到传召,便想着先去洗漱一番,再去见人。
结果,就听到亲兵催促的声音。
火急火燎的感觉,催得他也没办法拖延,赶忙跑去中军大帐。
大帐里面炭盆正烧得温热,案几上还放着几分边关军报。
段钊目光落在军报上,心思却大半落在与明枝的婚事上面。
那日,明枝曾跟他表示过,希望二人的婚事尽量从简而办,简单快速,免得节外生枝。
当时他一口应下。
现在想想,不免得觉得仓促举办的婚事过于简单,有些焦虑。
所以,廉峰一进大帐,先一眼看到的就是皱着眉头盯着军报沉思的段钊。
这个表情,莫不是边关出什么大的事情?
他暗暗琢磨着。
正想着,就听到端坐在中军主座的段钊抬起头说话。
“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办。”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第一件事,从京中来的那支人马,安排人阻拦他们一下,不要让他们太顺利地到凉州。”
廉峰眸光微闪:“不太顺利的意思是……”
“人到洛阳会水土不服,那么到其他地方应该也会水土不服。不过,也要注意度,不要让人发现什么。”段钊说。
他是有意想要拖延一下那支队伍的速度,为准备婚事争取一些时间,可并不是想要那些人的命。
廉峰是知道那支人马的目的的,应声记下来,然后听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让人筹备一下我的婚事!”
段钊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军务。
可是看他眼睛,便知到,他绝对不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婚事不必尽量从简而办,不必过于铺张,但是该有的仪式要有,该宴请的人也要宴请。礼数也要补上,聘礼,衣物,一应物品,都要让人置办上,凉州没有,就去武威,武威没有就让人回京中置办!”
中军大帐有片刻的宁静。
廉峰怔在原地,有一些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什么事情。
婚事?!
谁跟他们大人的婚事?
他们大人常年驻守西北前线,向来一心只有兵器军书,对其他的事情向来淡漠。
不对,有例外!
廉峰想到一个人,瞬间睁大眼睛,惊诧地问:“您跟明枝娘子的婚事?”
段钊抬眸轻扫他一眼,轻轻地点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是。”
廉峰咽了咽唾沫。
他也不过是去外探查情况一两天,他们大人竟然都不动声色地要成亲了。
“大人,不知道这事,京中的王爷王妃可曾清楚?”他忐忑地问。
然后,就得到一个警告的眼神。
段钊轻轻地扣了扣案几,扫他一眼,语气淡淡:“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替我多口!”
廉峰闻言,连忙跪下,说不敢。
好歹也是多年跟在他身边的人,也知道廉峰有此一问也是因为他,他也不想太拂他的面子,便补了一句:“此事刚刚定下,还未来得及说。”
实际上,他也并不准备说。
而且,因为这件事还与京城的人有关系,婚事他答应简办,也是为隐瞒消息。
“先说婚事吧!”他对廉峰说。
廉峰起身,垂下眼眸,听他吩咐。
段钊便细细交代:“布匹,绸缎,皮料要多准备一些,另外也将边关将军府那里的现银往凉州运一些,再让人去寻摸一些药材。”
“用不用再置办一座宅子?”廉峰虽然没有听到,但是也能猜出来。
恐怕,这两个人成亲以后,明枝是不会跟他们大人去凉州的。
“可以,就在现在城南的小院旁边寻找一处环境清幽的地方,院子最好宽敞一些。”段钊虽然不阻拦明枝留在凉州,或者在他不在的时候跟霍英住在一起,但是也要重新置办宅院的。
廉峰飞速记下他的要求,同时心中泛起波澜。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一朝战神,说起婚事,竟然也能思虑得如此周全。
看来,他以后得好好“讨好”明枝娘子。
“另外,行事隐秘一些。”段钊并不清楚他的想法,交代完细节之后,再次提醒他,“对外可以让人知道,是我在准备婚事,但是具体的人,就不要透露出去了。”
廉峰躬身:“是!”
他领了命令,转身离开。
一出了营帐,看到几个属官在那里等他。
“廉将军,回来了。”几个人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廉峰心思一凛,正色,跟他们应付了几句。
一来二去,就套出他们几个人的来意,原来这几个属官是来打听段钊的情况的。
刚才才被叮嘱过,可以对外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廉峰本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现在一看这几个人,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
他闻言,故意压低声音:“这事儿,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能跟别人说!”
几个属官眼睛那叫一个明亮,连忙保证。
“不瞒你们说,我们家大人马上要成亲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事涉及军营大将,更何况这人还是西北大都督,几个属官骤然得知消息,其实还是不太敢传播的。
只是越憋着不说,就越不得劲。
所以,几个属官夜里就跟自己媳妇说了,还特别交代她们出门别乱说。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西北大都督段钊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西营。
一日,众将领讨论军务,结束后,莫苍凉想起近来听到的传闻,笑着问:“段大人,何时让我等吃上喜酒?”
段钊笑着说:“快了,快了。”
至此,这个传言在这里得到了相应的证实。
留在西营的明震文和明斓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明斓提着马粪回来,想着刚才听到的事情,推开门就说:“阿父,段大人好像要成亲了。”
“嗯!”明震文头都没抬,继续抄柴房的账册。
他们两个人到西营以后,一个去马厩接了明蔓的活儿,一个去柴房(厨帐)接了明枝的活儿。
柴房管事不会写字,记的账册乱糟糟的,后来发现明震文会写字记账,就将这事儿给了他。
“阿父,你不觉得奇怪?”明斓也习惯了他父亲的表现,径直坐下,倒了一杯茶问他。
明震文终于抬起头:“有什么奇怪的。他到了年龄,自然该娶妻。”
明斓可没他想得那么单纯,闻言就蹙眉:“可他此前百般照顾我们,西营分给我们的差事,若不是他特意命人照顾,会这么简单?”
他怀疑这个人对他大妹妹有什么想法。
“斓儿,父亲前日想起来一件事。”明震文说。
“什么事?”
明震文就将年轻时去别人家做客,然后救过一个落水小孩的事情告诉他:“这个段大人应该就是那个小孩。”之前他一直没想起来,还是前两天去河滩边采野菜,看到有人落入河中才想起来。
“那他多次照顾我们,确实是因为与您的这段旧事?”明斓这样问,心里头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是。”
明震文当时年少轻狂,救人之后还是很想有人去感谢他的,结果一等几日都没见有人去他府上,还让人调查过这个事情。
想到刚才明斓的怀疑,他说:“此子胸有大志,年少有为,但是身世复杂,不适合作夫婿。”
一听这话,明斓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就是不管这个人怎么样,家庭不太行。
在何延清的这件事情上,他就已经明白了家庭环境的重要性。
“我知道。”明斓微微攥紧拳头,“我再给明枝去一封信,说明一下情况。”
他的大妹妹他了解。
自从心智全了以后,明枝总是对长相端正的人有所偏爱。
那个段大人,该说不说,身材高大挺拔,还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实在是太危险了,他要写信提醒一下。
提醒有二,一是说救人这件旧事,提醒她上次的事情有变,二就是说段钊的家庭复杂……
“——且军中目前已传,他将举办婚事…兄与阿父皆好,勿牵挂!”
虽然这封信写的不很直白,但是已经清楚一切的明枝还是看出里面最直接的提醒。
防着段钊。
明枝有些哭笑不得,这封信提醒得还是有些晚了。
“信里写了什么?”霍英见她笑了,随口一问。
她将信递过去,然后倒了一杯热水,轻抿了一口。
现在凉州白日也很冷,出去忙活三个时辰,四肢还是很冷的。
一杯热水下肚,终于,身体稍微恢复了温度。
那边,霍英也看完信,有些惊讶地说:“这才过几日,那个段大人就要成亲了?!”
明枝将信接过来,重新折起来,放在桌上。
她看得出,那种模棱两可的消息若不是有人故意放出,是绝对不会在军营传来的。
而传开的消息,只说段钊即将成亲,却没有提到成亲的人…
现在看来,这就是段钊为应对那件事情提前做的准备。
他已经行动起来。
所以,她也该准备起来。
“阿娘,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明枝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霍英抬起头看着她。
明枝将“立功以后,侯府求妾”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这哪里是冲着人来求娶的,分明是为着那飘渺的军功来的。”霍英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桩婚事的关键。
而且,那个侯府支持的是三皇子,与他们原来支持的废太子,分属两派。
明枝若是正成为侯府的妾,怕是要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我知道。”明枝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说,“所以,我决定,在他们到来之前,先把自己嫁出去。”
她这句话一出来,霍英瞬间就将这个事情与信中段钊的那个事情联系到一起。
“所以段……”
“不错,阿娘,是我答应了他提的婚事!”明枝态度坦然,但是语气中还是带有一丝愧疚,“是几日之前就答应的,当时觉得有一些冲动,但是看他真挚,也没觉得反悔。这段时间,一直想要找机会跟你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英张张嘴说:“他是要娶你为正室?”
明枝点头。
“他说一生只娶我一个。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至少一开始他的态度我能看出来是认真的。”
闻言,霍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她只是问了一句:“枝枝,你真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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