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江山与美人

“老侯爷、侯老夫人，您们真是折煞小人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分内该做的事，实在担不起您们这样的道谢！”

这时沈小草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又亲近的说道：“干爹，我既然认了您做干爹，那你们一家人就是我的亲人。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再这般客气、这般见外，往后咱们还怎么亲近相处呀？”

老侯爷闻言，当即也顺势接话道：“没错。你既认了我家小草做干女儿，那你就是我们的晚辈。若是你不嫌弃，往后直接喊我一声叔便可。”

老侯爷这话一出，等同于侯府当众认下了张全这一门亲戚，这可真是实打实的抬举了。

张全心头巨震，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当即又要屈膝下跪谢恩，却被老侯爷一把牢牢按住。

老侯爷带着笑意叮嘱道：“往后都是自家人了，别动不动就下跪，太生分了。”

“是是是！谨遵侯爷吩咐！”

张全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感恩戴德。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沾了沈小草的光。他自然也不敢真狂妄地觉得自己能和侯府攀上亲戚。

人家尊贵的侯府，不过是感念他们当初善待了沈小草，才愿意这般善待他们一家。

对他而言，如今不求攀附权贵、也不求能得到什么好处，只求往后能安稳的过日子就好。

毕竟这样顶天的大人物，随便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们整个小渔村的生死。

能得侯府一句善待，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同时他心里也是真的为沈小草感到高兴。

这孩子苦尽甘来，总算是等来了她真正的家人。

以后的日子，一定能平安顺遂，安稳喜乐。

几人话说开了，院子里紧绷的气氛也彻底缓和了下来。

侯老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外孙女，一刻也舍不得不撒手。

哭过之后，她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吩咐身后随行的王婆。

王婆立刻带着一众人上前，端来好几只精致考究的紫檀木礼盒，摆得整整齐齐。

侯老夫人拉着沈小草的手，满眼宠溺，声音温柔：“小草啊！今日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

可你既然叫我一声外祖母了，那就算是认祖归宗了。

喜宴等咱们稍后回到京城之后再办。

外祖母保证，以后决对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那些帮过你、护过你的人，咱们也一个都不会忘。”

说完这番话，她先挑出最厚重的两只礼盒，塞到沈小草手里。

“这是外祖母特意给你备的，里面有上好的赤金首饰、暖玉玉佩，还有几支宫里出来的珍稀药材。

听说你是懂医理的，这些药材应该可以用得上。

从今往后，你的吃穿用度，侯府全包了，外祖母再也不会让你过半点苦日子。”

沈小草捧着沉甸甸的礼盒，心头暖暖的，轻轻点头道谢。

紧接着，老侯爷亲自上前，给村长张全递去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张村长，多谢你们一家往日照拂小草护她周全。

这里是些许薄礼，算是我们侯府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往后村里若是有难处，也可直接开口。”

张全吓得连忙摆手，最后实在推辞不过，只能双手捧着，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声道谢。

随后，侯府下人又依次送上礼物。

忠心伺候沈小草的陈大丫，得了一匹上好的云锦布料、一整套精致银饰，还有不少碎银子，看得她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谢恩。

江硕和江芙两个孩子，也单独得了份专属的厚礼。

老夫人特意给江芙挑了一套小巧玲珑的玉坠珠花，软糯精致，最适合小姑娘佩戴。

又给懂事稳重的江硕备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名贵墨砚。

还有不少读书用的珍稀书卷，期许他能好好读书、前程似锦。

就连江若寒也得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看着很是神秘。

还有他身后的裴云舟、苏晚、石莽几人，也人人不落空，各得了侯爷准备的名贵玉器与珍品药材。

一时间满院人人有份，个个都收到了实打实的一份厚礼。

谁都看得出来，老侯爷夫妇这哪里是在送礼，分明是想借着这份赏赐，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沈小草是他们侯府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护她者，侯府必厚待。

欺她，辱她者，他们也绝不会放过。

沈小草牵着侯老夫人的手，一同进了她自己的屋子。

侯老夫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问清楚沈小草这些年的所有经历。

更想仔细听听，她记忆里关于她那早逝的父母的那些往事。

沈小草自然是能明白老人的苦心的，她也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老人家的心愿。

另一边，老侯爷则是单独叫住了江若寒。

江若寒拿起那个神秘的锦盒，带着老侯爷走进了一间客房。

房门一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侯爷率先开口，神色郑重，褪去了所有的和善。

他直言道，今天他不是朝堂之上的那个武昌侯。

只是沈小草的外祖父，想以外祖父的这个身份，和他这个外孙女婿好好谈一谈。

江若寒瞬间领会了老侯爷的用意，立刻端正身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轻声唤道：“外祖父。”

谁知他刚一开口老侯爷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先别急着认亲，咱们之间的事，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老侯爷看着眼前的江若寒，眼底满是复杂。

在他心里，他的外孙女那是金枝玉叶、侯府正统血脉，生来命格尊贵。

她本该是自幼养在高门大院，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一生安稳无忧，被所有人好好疼爱呵护着长大的。

可就因为她父母当年意外落难，才导致她流落在这乡野之中。

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在那狠心的老沈家人手里面挣扎求生。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自然要想尽办法去弥补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

他会把她接回京城去，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而谢怀安这个人，哪怕他曾经是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如今也身负滔天冤屈。

他的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所以在老侯爷看来，这样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他捧在心尖的宝贝外孙女。

就算谢怀安以后权势滔天、风光无限，他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跟着他去四处颠沛、担惊受怕，再受到半分委屈与苦楚。

老侯爷语气沉凝，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谢将军，你做为曾经的镇国大将军，老夫是很欣赏你的。

可如果让我以挑孙女婿的眼光来看你的话。

我实话告诉你，你是配不上我的外孙女的。

这么说吧，若是小草是自幼长在侯府，在我身边安稳长大的。

那么我敢保证，你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半点交集。”

江若寒心中自然清楚老侯爷这番话所言非虚。

也知道老侯爷是有敲打他的意思在里面。

他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地回道：“您说的这些晚辈自然是知晓的。

但世事无常，如今我与小草早已结为夫妻，我们心意相通，这便是我和她命中注定的缘分。”

老侯爷脸色依旧冷峻，沉声开口说道：“是缘分，还是孽缘，怕是尚且未知吧？。”

老侯爷口中的“孽缘”二字，让江若寒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老侯爷的顾虑，也清楚这位外祖父，怕是不赞同他和沈小草在一起。

可他和沈小草也是历经了一些挫折才走到一起的，她好不容易答应接受他了，他怎么可能和她分开？

短暂思索过后，江若寒俯身撩起衣袍，直直跪在地上，对着老侯爷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外祖父疼爱小草的心，与您心里的顾虑，晚辈全都明白。

我知道自己如今身负冤屈、处境艰难，根本配不上小草。

我定会尽快洗刷一身冤屈，拨乱反正、安定这乱世。

我之前和您说过的话，也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我不会让这天下的百姓深陷苦难之中，更不会让我心爱的小草，跟着我受半分委屈、吃半点苦头。

恳请外祖父，给我一个守护她的机会。”

老侯爷垂眸看着跪地的谢怀安，久久沉默不语，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极具分量。

“我听说，之前，你只花了五两银子，就从沈家人手里，买下了小草。

这俩天，我也派人调查了你们所有的过往。

若我没猜错，时至今日，你们二人虽已成婚，却依旧清清白白，并未行过夫妻之实吧！”

江若寒的心头骤然一紧。

他和沈小草的确才刚刚确认心意，二人发乎情，止乎礼，除了他醉酒那次，从未越矩过半分。

他正要开口解释，可老侯爷已经继续说道：“这世间的好女子千千万万。可小草她，是我们侯府盼了十几年、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应该是前程璀璨、万般可期的，不该困在这小小的乡野之中。

更不该跟着你踏上那步步惊心的险路，日日颠沛流离、时时涉险受苦。”

“你要走的那条路，有多难、多凶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若真的是真心为小草好，就趁早与她和离吧！。

趁着你们如今毫无牵绊，及时放手，对你们二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听闻此话，江若寒的眉头骤然紧紧拧在一起，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死死攥成拳头，骨节泛白。

他抬眸，眼神坚定无比，字字铿锵：“我绝不会放弃小草，此生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与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就算将来我真的能登顶高位、坐拥万里江山，我也可以向您立誓，此生唯爱沈小草一人，一生一世只护她、宠她一人，绝无半分虚言。”

老侯爷闻言，当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这些漂亮话，哄哄小姑娘、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别在我这老头子面前说了。”

“你以为登上那个至高位置，就真的能随心所欲？

深宫大院，最是无情，处处尔虞我诈、妃嫔争斗。

多少女人挤破头争抢一个夫君，多少真情实意，最终都抵不过权势和人心变迁。”

“就算你今日心意真切，谁敢保证你来日初心不改？人心最是善变的。

我绝对不可能让我的外孙女，后半辈子困在那深宫牢笼里，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耗尽半生年华！”

老侯爷语气冷硬，没有丝毫松动：“谢将军，你不用跟我赌誓，也不用在这里画大饼。好好静下心来，仔细斟酌一下我说的话吧”

江若寒被堵得一时无言，心底愈发沉重。

老侯爷看着他，继续开口说道：“你不妨先打开你手边的锦盒看一下，再做决定”

江若寒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依言抬手打开了刚才被他放在一边的锦盒。

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温润的异形玉佩，看清玉佩上雕刻的纹路与字迹的瞬间，他瞳孔骤然猛地收缩，满脸震惊。

“这是……调动边关数十万将士的虎符？此物为何会在您的手中？”

老侯爷将他的震惊之色尽收眼底，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只要你愿意放手、离开小草。这枚虎符，我双手奉上。

我会助你洗刷冤屈、平定乱世，助你登顶那至尊之位。

你好好权衡斟酌一番吧！。”

江若寒正想要开口拒绝，告诉老侯爷，江山万里、至高权位，在他眼里，都不及沈小草分毫。

可老侯爷已然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一眼，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累了，暂且借你这间屋子歇息片刻。你先出去吧，好好想清楚再回复我。

人不能太贪心了，

江山与美人，你终究只能选一个。”

江若寒握紧了手中的盒子，他知道此刻他说再多，老侯爷怕是也听不进去。

只好暂时退下，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不过对于沈小草，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谁说江山和美人只能选一样？

他偏不，这万里江山和沈小草，他都要。

从房间出来的江若寒，看了一眼沈小草那间屋子的方向。

然后拿出袖中的竹哨，再一次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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