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孟辉的动作也很快。

不到半个月，就调来了七个人。

林云在郡守府后衙接见他们。

七个人站成一排，高矮胖瘦不一，年纪最大的看着有五十出头，须发花白。

年纪最小的二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领头的是那个五十出头的老者，姓杜，单名一个衡字。

杜衡朝林云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林大人，孟郡丞让我来帮您查账。他说右北平这边的账，比渔阳还烂。”

“怎么个烂法？”

“渔阳的账，好歹还有个账本。右北平这边，下官刚才去户曹转了一圈，连去年的秋粮征收册都找不全。仓曹的粮账有三本，三本的数字全对不上。

工曹的工程账更离谱，修一段两百步的城墙，报了三千两银子，账面上连个采石场的收据都没有。”

林云听完没说话，转头看向另外六个人。

杜衡一一介绍。

最胖的那个叫马文斌，以前在渔阳管刑律，因为得罪了赵光涛的小舅子被贬去守城门。

最矮的那个叫许良，是渔阳前任户曹的副手，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剩下四个都是孟辉从各处搜罗来的，有管过粮仓的，有干过缉捕的，还有一个在渔阳大牢里当了十年牢头。

可以说非常全面了。

林云心中也不禁感动，孟辉自己手下都捉襟见肘的时候，竟然还能从各个领域调过来这么七个人才。

“孟辉把你们的底细都跟我说了。你们在渔阳待不下去，不是你们没本事，是赵光涛容不下有本事的人。

右北平这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韩通把持军政，刘郭杨三家把持粮运建材，衙门里的属官一半是韩通的人，一半是墙头草。我要做的事，就是把该是我的权拿回来！”

杜衡摸了摸胡子：“大人打算从哪里开始？”

“账。”

林云把桌上一摞账册推到杜衡面前。

“这是近三年右北平郡的赋税账、军饷账、粮仓账、工程账。我粗翻了一遍，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假账。

你们七个人，从明天开始就是郡守府的吏员，直属本官。杜衡，你负责总账。

马文斌，你负责查刑律案件。许良，你负责核赋税。剩下的人各领一摊，十天内给我一份完整的账目清查报告。”

杜衡翻了翻账册，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大人，这笔军饷支出有问题。”

林云眼前一亮，这么快？

于是赶快凑过去看。

杜衡枯瘦的手指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去年九月支军饷银八千两，领款人是军司马曹彪，签字画押都在。

旁边这笔领款人还是曹彪，签章却不一样。同一笔军饷分两次支取，总额一万三千两，够发右北平驻军三个月的饷了。

可账册后面的库存结余，当月只减了一万三千两，等于说这笔钱确实支走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领了五千两？”

“不只是冒领。军饷发放应该有士兵的花名册作为凭证，每笔支出都要附上领饷士兵的签字画押。

但这本账册里夹的花名册，去年九月的只有一份，上面只列了四千人的名字。四千人的军饷是八千两，另外那五千两没有对应的花名册。”

林云听明白了。

韩通手下的军司马曹彪，拿着四千人的花名册支了八千两饷银，然后又用一份假签章多支了五千两。

这五千两进了谁的口袋，不言自明。

“光这一笔不够。”林云把账册推回去，“我要的是能把他整个盘子掀翻的证据。所有吃空饷的、冒领的、克扣的、贪墨的，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杜衡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林云把阖衙官吏叫到正堂，当众宣布了杜衡七人的任命。

“这七位是本官从渔阳调来的吏员，从即日起在郡守府各曹当差。杜衡掌总账房，所有账目出入须经他手核验。

马文斌掌刑名，所有案件卷宗须经他复核。许良掌赋税，所有税收账册须经他过目。”

话音落下，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调人来帮忙，这分明是架空！

总账房设在户曹旁边，但直属林云管辖。

所有的账目都要经过杜衡的手，等于说各曹的每一笔收支都在林云的眼皮子底下。想再做假账，门都没有。

郑安硬着头皮站出来：“大人，户曹的账册向来是下官亲自经手，突然多一个总账房……”

林云打断他，“郑户曹要是不习惯，可以先把手头的账册移交过来，等适应了再说。”

郑安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移交账册？那不等于把他户曹的底裤都扒了？

但他不敢说不交。

周文进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林云是真敢当场革人的。

“下官……明白了。”

议事散了之后，杜衡带着人直接入驻各曹的账房。

许良一头扎进户曹的账册堆里，从早上坐到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马文斌去了刑名房，把近三年的案卷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翻。

最绝的是那个当过牢头的老孙，他压根不看账本，就在衙门里转悠，跟扫地的大爷聊几句，跟看门的衙役抽了袋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名单，上面写的是各曹书吏在城里的私产。

……

另一边，石勇的征兵也在同步进行。

征兵告示贴在城门口和流民营外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应募者一经录用，月钱一两，管吃管住，发冬夏两季军服，家中减免赋税。条件优厚得让城里的老百姓都不敢信。

“月钱一两？骗人的吧。韩都尉手底下的兵，一个月才三百文，还经常拖着不发。”

“管吃管住？还发衣服？这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别是先把人骗进去，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流民营里议论纷纷，但真正敢去报名的没几个。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

刘家大院的人天天在流民营外面转悠，看见有人往征兵处走就上去拦住，笑眯眯地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在刘家粮铺赊过粮。

问完之后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一句“好自为之”，然后背着手走了。

比打一顿还吓人。

石勇在征兵处坐了三天，总共招了不到四十个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387/546604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