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张 赵光涛快气死了
管家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长史吴文忠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吴文忠是他的幕僚，他手下最信得过的幕僚就是吴文忠了。
渔阳郡的公文往来、人事调配、钱粮调度，大半都是吴文忠在操持。
“大人，青石县那边的消息。”
“说。”
吴文忠把文书递上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王朝旭上任之后，确实按大人的吩咐加了商税。十抽三的税率，告示都贴出去了。”
“好！”赵光涛精神一振，牙疼似乎都轻了些，“然后呢？林云是什么反应？王朝旭跟他撕破脸了没有？”
“林云……”
吴文忠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抬起头，干脆实话实说。
“这个命令压根没下达下去，王朝旭还吃了个下马威，他直接弹劾了青石县上下所有官员和林云的亲信……
但是那弹劾奏章送到了郡守府就被拦了下来，孟辉连看都没给大人看，直接转给了林云。”
赵光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之后林云跟王朝旭谈了一夜。第二天王朝旭就变了。商税告示改成了十抽一，砖窑和铁矿按十抽二。王朝旭还亲自去了青石村，在林云家里吃了一顿饭。”
赵光涛的脸沉下来，吴文忠想了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最后吴文忠补了一句：“大人，王朝旭被林云策反了。咱们派去监视他的人也是……”
赵光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牙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半边脸都麻了。
他派王朝旭去青石县，是让他去当钉子的，去掐林云钱袋子的，去给林云找麻烦的。
结果呢？
王朝旭不但没给林云找麻烦，反而跟林云穿了一条裤子！
王朝旭是谁的人？是他赵光涛的人！
是他亲自从蓟县挑的人，是他亲自向刺史举荐的人，是他花了人情才安插到青石县令位置上的。
现在他安插的人成了林云的人！
赵光涛捂着腮帮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官看错他了……看他脾气倔才提拔他，本以为他到了青石县能跟林云硬碰硬……结果他倒好，吃里扒外的东西！”
吴文忠没接话。
他跟王朝旭打过交道，知道那个人不贪财不好色，就是认死理。
这种人的好处是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坏处是……他要是认准了林云，那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大人，现在发火也没用。王朝旭在青石县已经站稳了脚跟，跟林云配合得很默契。我们要是这时候换人，反而会给林云口实。”
“什么口实？”
“王朝旭在青石县招垦流民，这是实打实的政绩。朝廷考核地方官，户口增损和赋税多少是最重要的两项指标。
王朝旭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新增了两百户户口，赋税虽然降了，但收上来的银子比前任孟辉还多了两成。
这个政绩摆在那里，大人凭什么换他？”
赵光涛不说话了。
他知道吴文忠说得对。
王朝旭虽然不听话，但他做的事挑不出毛病。
招垦流民是朝廷大力推行的政策，增加户口是大功一件。
他要是这时候罢免王朝旭，别说林云不答应，刺史那边也说不过去。
但就这么认了？
赵光涛不甘心。
他捂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这么由着他在青石县逍遥？”
“大人，青石县的事先放一放。”吴文忠的语气很冷静，“王朝旭不过是癣疥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不在青石县，在渔阳城。”
赵光涛抬起头看着他。
“孟辉。”
“孟辉在渔阳待了六七年了，从青石县令做起，一步步做到郡丞。这个人清廉能干，在渔阳的人脉比林云还深。而且他现在跟林云的关系，大人你想想。”
赵光涛当然知道孟辉的厉害。
一提起这个孟辉，他也有些头疼。
他当时虽然联系赵统跟他商量把孟辉升迁走，也没说让他来给自己当二把手啊！
孟辉前任是青石县令，林云的老关系，赵光涛把他从青石县调走就是想断林云一条臂膀。
结果塞给了自己算什么？
孟辉到渔阳之后，赵光涛为了拉拢他，特意把田赋这一块交给他分管。
田赋是郡守府最肥的肥差，管田赋的官员，十个里有九个都贪。
只要孟辉伸了手，赵光涛就能拿住他的把柄，把他牢牢捏在手心里。
结果孟辉到任第一天就把田赋账册全部清查了一遍，把过去三年的陈年旧账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当着全衙官吏的面宣布了一条规矩：田赋征收从此按实征实报，所有账目对全衙公开，任何人不得截留挪用。
一句话，把田赋这块肥肉变成了骨头。
赵光涛手底下好几个靠田赋捞油水的师爷书吏，被孟辉断了财路，一个个来找他诉苦。
赵光涛气得牙更疼了。
“他一个郡丞，断了本官的财路，本官还不能动他？”
“不能。”吴文忠摇头，“孟辉比王朝旭难对付多了。大人在青石镇扶持王朝旭打压林云这件事本来就是赵统拍板的，现在王朝旭跟林云谈妥了，无非是换来了一时的相安无事。
但孟辉不一样，孟辉不贪不占，账目公开透明，治下口碑极好。
朝廷最看重这种清官，而且他去年在青石县抗蛮有功，蓟县的官场都知道他的名声。
大人要是动他，别说林云不答应，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
赵光涛沉默了。
他知道吴文忠说得对，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捂着腮帮子，忽然觉得牙疼得受不了了。
“来人！去请郎中！”
郎中来得很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着药箱进来，给赵光涛把了脉，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牙。
“大人，这是胃火上行，加上肝气郁结，导致牙龈肿痛。老夫开一副清胃散的方子，大人吃上三剂，肿就能消。不过要想根治，大人还得少动肝火，少生闷气。”
赵光涛一听“少生闷气”四个字，牙更疼了。
他倒是想不生闷气，可林云就在渔阳城里待着，孟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着，王朝旭在青石县跟林云穿一条裤子，他能不生闷气吗？
老郎中开了方子走了。
吴文忠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文书，等赵光涛的示下。
赵光涛捂着腮帮子，半晌才开口：“王朝旭的事，暂且记下。孟辉的事，你给本官盯紧了。他总有疏忽的时候，本官不信他真是个圣人。”
吴文忠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孟辉这个人，还真不好找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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