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烧你粮草，你退不退？

呼延通最近顺极了。

高柳围了十六天。

十六天前他以为三天就能拿下，结果赵睢那个铁面将比他想的难缠。

城里的守军死了一批又顶上来一批。最狠的一次，前锋已经登上了西墙，赵睢亲自带人反冲锋，硬是把登城的五十个白蹄勇士全砍死在城墙上。

但也就这样了。

赵睢再能打，城里的兵也是越打越少。

西大营折了八百人，蓟县那边赵统手底下能调的兵已经全调过来了，连刺史府的衙役都拉上了城墙。

呼延通派人盯着蓟县到高柳的官道，已经连续五天没见到新的援军了。

最多再有两天，高柳必破。

“族长！”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百夫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呼延通嚼羊肉的动作停了。

“后营，后营起火了！”

呼延通把羊肉摔进火盆里，火星溅了一地。

几个千夫长跟着他冲出大帐。

站在高柳城下的土坡上往北看，后营方向的天际线烧得通红，火光映在低垂的云层上，像是草原上起了野火。

“粮草！”

呼延通的脸在火光映照下铁青，“有人劫了后营的粮草。”

后营在黑风口谷地，存着够全军吃半个月的粮草。

呼延通为了攻高柳把能打的都拉到了前线，后营只留了不到一百个伤兵看守。

“乞伏柯！”呼延通转过身来，“带你的本部骑兵回援后营，快！”

乞伏柯翻身上马，带着五百骑兵往北狂奔。马蹄声滚过草原，像一阵闷雷。

呼延通站在土坡上没有动。

看着高柳城犹豫不决。

这是攻破高柳最好的时机，错过了这次，城里的守军又能喘一口气。

但后营的火必须救。

呼延通攥着刀柄，骨节捏得发白。

“收兵。”

“族长！”一个千夫长急了，“东墙马上就破了！现在收兵……”

“我说收兵！”

呼延通一鞭子抽在那千夫长的脸上，抽得他连退了两步。

“粮草烧没了，就算拿下高柳你也得饿死！”

蛮军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城墙上的汉军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声。

……

蛮军攻城停滞了几天，蓟县大营享受着难得的和平。

中军大帐却又吵了起来。

“绕后劫粮？”

赵睢盯着赵统，语气里压着火。他也是才知道林云竟然被派去绕后劫粮的。

“大人，林云在青石镇拢共就六百乡勇，打退了黑狼部不错，可那是守城！现在让他带着几百号人绕过蛮子主力去劫后营粮道，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段子靖坐在角落里，他听见赵睢的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赵将军这话说的。全幽州都在打仗，西大营八百精锐折在白蹄部手里，高柳的守军死了快一半。但是林云呢？

打了几个蛮子散兵游勇，缴了些粮草马匹，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既然他这么能打，那给他派点硬仗打打，有什么不对？”

“你还有脸提西大营？！”

赵睢转过头来看着段子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擅自出兵，全军覆没。要不是你折了八百骑兵，蛮子能把高柳围得这么死？你现在坐在这儿，还有脸说别人？”

段子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放下茶碗要发作，坐在主位上的赵统抬手压了压。

“行了。”

赵统的声音不大，但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西大营的事已经议过了，段将军的处分等朝廷批复。眼下要议的是蛮子的粮道，还有林云的事。”

他看向赵睢，语气放缓了些。

“赵将军，你守高柳辛苦，本官心里有数。但你也知道，蓟县大营现在能调出去的机动兵力只有林云这一支。

别人要么被蛮子咬住了，要么抽不开身。劫粮的事，除了林云，没人能干。”

“大人，末将不是说林云不能打仗。”

赵睢压了压火气。

“末将说的是，这道军令本身就不讲理。上一次林云守青石镇，斩了乌鲁依，解了青石镇之围，朝廷赏了什么？两千两银子，五百石粮食，一些军械。

银子给了，粮食到现在还压在蓟县仓里，军械的调拨手续王大人那边还在拖着。”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坐在赵统下首的王淮安。

王淮安面不改色，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没听见。

“打了胜仗赏赐不给够，现在又要人家去拼命。大人，您是幽州刺史，军令发出去林云当然不能不接。但您让他怎么想？让他手底下那些乡勇怎么想？”

赵统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赏赐的事办得不地道。

但幽州现在处处要银子，处处要粮食。

蓟县的库房早就见底了，各大家族的捐输也越来越不积极。

上次赏林云的两千两银子，有一半是赵统从自己的私库里掏出来的。

“这样吧……”赵统抬起头来，“这次劫粮，不管成不成，本官不给他派别的任务了。让他打完这一仗就留在青石镇休整。劫粮缴获的物资，也不用上缴，归他自己分配。”

王淮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段子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人这话说的，好像劫粮就一定能成似的。”

赵睢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帐中其他几个将领也都沉默着。

他们心里想的和段子靖差不多。

绕后劫粮，说起来好听。真打起来，几百号人钻进蛮子的后方，一旦被发现就是被围歼的命。

西大营八百精锐都全军覆没了，林云那几百乡勇能翻出什么浪？

军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蜡油沿着烛台往下淌，凝结成白色的泪滴。

赵统站起来，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面，叹了口气。

“如果林云能在盘龙岭截住蛮子的粮队，哪怕只烧掉几十车粮草，呼延通就得分兵回防。高柳的压力就能减轻。”

“如果截不住呢？如果他跟老子一样，撞上蛮子的主力骑兵，几百号人全折进去。到时候不但粮没劫着，还白白丢了一支能打硬仗的乡勇队。大人，您到时候拿什么跟蛮子打？”

赵睢猛地站起来。

“段子靖，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八百精锐全折了是你自己蠢，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

“你说什么？”段子靖的脸色变了。

“我说你蠢。”赵睢一字一顿，“没接到军令擅自出兵，摸到蛮子大营正中间才发现中了埋伏。八百精锐让你一个人葬送了，你还有脸坐在这儿说别人？”

段子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但腿上的伤让他站不稳，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够了！”赵统一拍案桌，“都是朝廷命官，在蛮子面前自己先吵起来了，成何体统？”

帐中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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