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守城战
城墙上响起一片震天的吼声。
青石镇这边看得真切，那杆大纛是黑狼部的王旗，王旗倒了，比杀一百个蛮子都提气。
蛮子的军阵里却是一片死寂。
那杆旗是黑狼部的魂。
旗在，人在。
旗倒了，对蛮子来说比阵前折将还难受。
乌鲁依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厉声道：
“攻城！”
牛角号的声音忽然变得又急又密。
蛮子的弓箭手放箭了。
箭雨从军阵中升起来，遮天蔽日地朝青石镇的城墙砸下来。
林云早在箭雨落下之前调转了马头，黄骠马撒开蹄子往城门跑。
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钉在地上，尾羽嗡嗡地抖。
城门开了一道缝，黄骠马侧身挤了进去。城门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瞬间合上了。
第一轮箭雨砸在城墙上的时候，守军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打仗。
箭矢落在夯土墙上的声音像冰雹砸窗户。
噼里啪啦，密集得分不清先后。
有几个新兵缩在城垛后面，脑袋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捂着耳朵。
石勇一脚踢在旁边一个新兵的屁股上。
“低头！低头有个屁用！弩端起来！蛮子的步兵还没冲上来呢，你这就吓得不敢动了？”
新兵被他踢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端起了弩。
城墙上蹲了七十个弩手，内墙上一百二十个弓手，三百多青壮拿着长矛堵在城门口。
箭雨停了。
蛮子的步兵扛着云梯上来了。
云梯有八架，每架由四个蛮子扛着跑，后面跟着两排刀盾手，弯刀贴在手臂上，刀锋朝外。
再后面是弓箭手，一边跑一边朝城墙上抛射箭矢，压制城头的弩手。
冯远山是个懂攻城的人。
他没有让骑兵浪费马力往城墙上硬撞，而是先用步兵冲一波，看看城防的弱点在哪里。
八架云梯同时从八个方向架上来，城墙上的守军就得分散兵力。
城墙越高，守军越轻松，城墙越矮，守军就越被动。
青石镇的城墙不到一丈五，云梯搭上去，蛮子爬梯子只需要几个呼吸的工夫。
林云站在西北角的城垛后面，手里端着铁胎弓。
他的箭壶里插着四十支箭，都是加了铁簇头的穿甲箭，能射穿蛮子的皮甲。
“弩手别慌。等梯子架上来再射。弓手盯着后面的弓箭手，别让他们压上来。”
第一个云梯搭上了城墙。
云梯顶端的铁片磕在夯土墙上的声音像锤子砸钉子。
石勇一脚踩住梯子顶端，双手攥住梯身往外推。
云梯连梯子带人一起翻倒，梯子上的蛮子摔下两丈高，闷哼一声砸在地上。
第二架云梯从西北角搭上来。
林云的箭射穿了扛梯子蛮子的咽喉，箭头从后颈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箭术+2。
梯子还没搭稳就倒了。
但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同时搭上来了。
城墙上的人手不够了。
石勇在东头推梯子，张豹在西头用长矛捅翻了一个刚冒出头的蛮子。
中间的城垛上，几个青壮手里的长矛还没捅出去，蛮子已经从梯子上跳上来了。
第一个蛮子翻过城垛，手里的弯刀抡圆了朝最近的一个青壮砍下去。
青壮是新兵，刚编进队伍才三天。
他端着长矛的手在发抖，弯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的长矛胡乱往前一捅。
矛尖捅进了蛮子的大腿，蛮子惨叫一声，弯刀偏了准头，砍在城垛上溅起一蓬火星。
“捅得好！”
张豹一矛扎穿了蛮子的脖子，转头朝青壮喊了一声，
“别闭眼！闭眼捅谁？”
青壮睁开眼睛，嘴唇还在抖，但他把长矛拔了出来，矛尖对准了下一个爬上来的蛮子。
箭矢从内墙飞出去，扎进后面蛮子的肩膀。
蛮子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梯子，惨叫着摔了下去。
城墙上的守军稳住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稳住而已。
蛮子太多了。
八架云梯被推倒了三架，还有五架死死搭在城墙上。
被捅死的蛮子从梯子上滚下去，下面的蛮子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他们的弯刀短，适合近身劈砍。
城墙上的青壮都拿着长矛，矛太长，在狭窄的城墙上根本施展不开。
林云把铁胎弓扔给身后的赵大彪，抽出了猎刀。
猎刀刀身比弯刀长半个巴掌，刀背厚三分，一刀下去能把弯刀从中间劈断。
西北角的云梯上同时冒出来三个蛮子。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朝林云砍过来。
林云侧身避开第一把，猎刀格开第二把，第三把弯刀砍在他肩头的皮甲上，刀刃陷进去半寸。
刀术+3。
刀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三个蛮子的脖子几乎同时裂开。
尸体翻过城垛滚下去，砸翻了后面往上爬的两个人。
“弩手！换弩箭！”
石勇的吼声从东头传过来。
七十个弩手射了三轮，弩箭快见底了。
弩和弓不一样，弓有箭就能射，弩必须用专门的弩箭。
弩箭比弓矢短一截，尾羽也不同，弓矢插不进弩机的箭槽。
林云的箭壶扔给了赵大彪，他自己拿着猎刀在城墙上左右冲杀。
哪里有梯子搭上来，他就往哪里走。
蛮子的云梯被他推翻了四架，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蛮子的尸首。
石勇从东头跑过来，脸上溅满了血点子，鬼头大刀的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林哥！弩箭快见底了！连环弩还剩不到三百支箭，弓矢倒是够，但弓手压不住蛮子的箭阵！”
林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城下看了一眼。
蛮子的步兵暂时退下去了，但弓箭手还在三百步外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地往城墙上招呼。
退下去的步兵并没有撤回大营，而是在距城墙五百步的地方重新整队。
乌鲁依的中军大纛还立在那座土坡上，旁边又竖起了一面新的狼头旗。
“他知道咱们弩箭不多了。”
林云把猎刀插回刀鞘，从城垛上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第一波是试探。他用八架云梯同时攻，就是为了逼咱们把弩箭全打出去。弩箭打完，下一波他就要用全力了。”
石勇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哥，弩箭不够，光靠弓矢和长矛，蛮子架云梯上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弩箭不够就不够。让他以为咱们没弩箭了，他才会把所有兵力压上来。”
石勇愣了一下。
“林哥，你是说……”
“把剩下的弩箭全收起来，弩手下城，换长矛。让蛮子以为咱们的弩箭打光了。”
林云转身对张豹喊了一声，“张豹！把你的人从城墙上撤下去，换上青壮。城墙上只留弓手，弩手全部下城，在城墙根底下等着。”
张豹应了一声，带着弩手们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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