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准备动手
从青石村到青石镇的路，往常也就一个时辰的脚程。
可被大雪封了几天之后，路面上全是压实的冰壳子，走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到了镇上，林云直接去了柳记皮货铺子。
铺子门开着，门口扫得干干净净，跟旁边几家被雪埋了半截门面的铺子比起来，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柳如烟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
看见林云进来，她放下茶盏，眉梢微微一挑，“林大猎户，这大雪天还来送货？我记得你这几天没进山吧？”
“不送货，问点事。”
柳如烟放下账册，绕出柜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什么事？”
“田黑子。”
柳如烟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然后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
“马三的亲兵队长。脸上有块巴掌大的黑斑，所以叫田黑子。手上沾过人命，最少三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问他做什么？”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青石镇就这么大。”柳如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铺子的女人，消息不灵通，怎么跟人抢生意？”
林云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我要知道他平时走什么路线，带多少人，有什么习惯。”
柳如烟放下茶盏，盯着林云看了好一阵。
“你上次说要张鼎山的命，张鼎山现在已经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了。这次你问田黑子，是要动马三？”
“你猜。”
柳如烟忽然笑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林云，你这个人胆子大得没边儿。动马三跟动张鼎山可不一样，马三是军中的人，杀了他，军方不会善罢甘休。”
林云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柜台桌面，节奏不快不慢。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那点好奇又被勾了起来。
换作别人，早就罢休了。
可林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早就把这一层算进去了，在算计后路一样。
“你既然知道军方不会善罢甘休，为什么还要动马三？”柳如烟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不动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林云说，“张鼎山倒了，军粮线断了，马三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不死，迟早会找到我头上。与其等他来，不如我先去。”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在桌面上。
“田黑子的路线图。”
林云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从青石镇到府城的水路图，标注了三个渡口和两处关卡，字迹工整清秀，是柳如烟亲笔画的。
“这是最近半个月我让人摸出来的。”
柳如烟伸手指着图上一个标记，“田黑子每次出发都在十五，从青石镇西边的枯柳渡上船，沿白河往北，经过野狐渡和双石矶，最后在府城外的官渡码头下船。
整条水路上有两个关卡，一个是巡检司的水关，一个是都尉府的水寨。”
“他带多少人？”
“最少四个，最多八个。都是马三的亲兵，全是见过血的老卒。”
柳如烟抬头看着林云，“你要在半路截他，最好选在野狐渡和双石矶之间。那一段河道窄，两岸都是芦苇荡，容易埋伏，也容易撤退。”
林云把路线图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
“不用谢。”
柳如烟重新端起茶盏，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气，“我说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死了，我这皮货铺子也开不长。张鼎山倒台之后，盯着柳记的人可不止一个。”
林云没再多说，推开铺子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周百川派人送来了消息。
田黑子昨天从县城回了军营，今天一早开始召集人手，看样子是在为十五送银子做准备。
送信的是严铁山，他站在林云家院子里，把田黑子的动向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林哥，田黑子这次召集的人比往常多了两个，一共八个。其中有四个是马三的亲兵队里的硬手，另外四个是临时从营里挑的。
我们的人还打听到，田黑子这次走的路线可能会变。
往常他都是从枯柳渡上船走白河，但这次他在码头打听过陆路的关卡情况，有可能改走山路。”
“山路？”林云眯起眼睛。
“对。”严铁山点头，“暴雪封了几天，白河水位涨了不少。巡检司的水关这几天查得比平时严，听说是孟县令打了招呼，严防走私。
田黑子可能是怕走水路被查到，所以才考虑陆路。
走山路的话，他会绕开官道，走野狼沟，然后翻过牛头岭，再抄小路进府城。”
野狼沟。
林云上次截张鼎山的军粮车队就是在野狼沟。
那地方地势狭窄，两侧都是陡坡，只有一条路能走，最适合伏击。
“他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晚上。”严铁山说，“田黑子放出话来，说是明早出发，但那是放给外人听的。
我们收买了他身边的一个马夫，马夫说他私下吩咐后天晚上备马。”
林云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变动随时来报。”
严铁山抱拳应下，转身大步走了。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十五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野狼沟两侧的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林云趴在北侧山坡上的一块大青石后面，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粗布斗篷，跟周围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铁胎弓搭在身旁，箭袋里插着十二支新磨的铁箭，雁翎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被冻得硬邦邦的。
他在这里已经趴了一个时辰。
周百川的五个镖师埋伏在他身后二十步外的灌木丛里，领头的是严铁山。
这几个镖师都是周百川手下最得力的人，上次枯树林截军粮的时候见过血，跟人动手不会手软。
“林哥，你说田黑子今晚真的会走这条路吗？”严铁山压低声音问。
“会。”
林云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又等了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快马，像是骡马踩在雪地上沉闷的声响，夹杂着铁轱辘碾过冰壳的咯吱声。
没有火把，没有任何光亮，只有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几道黑影，正沿着狭窄的山路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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