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挤一挤热乎
大雪从半夜开始下，到了天亮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猛。
林云站在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堆到了膝盖。
村路对面的几户人家连轮廓都看不清，全被白茫茫的雪幕吞了进去。
“这雪下疯了，看来是去不了镇上了。”
孙茹蹲在灶前添柴，抬头看了眼门外，眉头皱了起来。
“我在青石村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沈清璃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梳利索，披着新买的厚袄子，冻得直跺脚。
“夫君，今天还进山吗？别去了吧，这么大的雪”
“不去。”
林云把铁胎弓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弓弦，又挂回去了。
这么大的雪，山路全被封死了，别说打猎，连路都找不着。
而且暴雪天野兽都缩在洞里，出去也是白费力气。
“那正好。”沈清璃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咱家粮食够吃，肉也腌了不少，趁这几天歇一歇。”
林云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暴雪封山，不光是猎户出不了门。
驻军也出不了门。
青石镇驻军的军营在镇子西头，那破营房年久失修，屋顶漏风，墙根透寒，往年一到冬天就冻死过不少兵。
今年这雪比往年都大，那些兵痞子肯定在营里待不住。
林云眯起眼睛。
马三在青石镇驻军里是校尉，但青石镇这点破地方，他未必看得上。
暴雪封了山路，驻军动弹不得，但马三这种级别的校尉，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蹲在漏风的营房里。
县城离青石镇三十里，平时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就算下雪，骑快马顶多一个时辰。
时机到了。
当天下午，张铁头拄着木棍来串门。
他肩膀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张虎腿上的咬伤也结了痂，父子三人在家憋了好几天，闷得慌。
“林兄弟，这雪下得邪门。”
张铁头坐在灶房门槛上，接过沈清璃递来的热茶道谢后喝了一口。
“我打了大半辈子猎，这么大的雪只见过两回。上回还是十几年前，那场雪封山封了整整一个月。”
“封一个月？”
“可不是。”张铁头叹了口气，“那年冬天饿死了不少人。
山货出不来，粮食进不去，镇上粮铺的糙米涨到五十文一斗，比平时贵了五倍。穷人家吃不起粮，只能剥树皮充饥。”
沈清璃听得脸都白了。
孙茹接过话头，“今年咱村应该还好。林云前些日子囤了不少粮食，够咱们自己吃一冬天的。”
“你们家是够了，别人家可就难说喽。”
张铁头往院子外头努了努嘴，“刘麻子家已经断粮两天了，今儿早上他媳妇来我家借粮，我给了两碗糙米。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沈清璃看了林云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刘麻子以前没少说林云的坏话，可听说人家断了粮，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
林云倒是没什么表情。
刘麻子那张嘴得罪过他不是一回两回了，但也没到要他命的地步。
“张叔。”林云忽然开口，“镇上驻军那边，你知道多少？”
张铁头一愣，“驻军？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张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才说：“驻军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不过前几天我去镇上买药，路过军营的时候看见好几拨兵在往外走，都骑着马，裹着厚棉袄，像是往县城方向去的。”
“领头的认识吗？”
“有个大胡子骑在最前头，看架势像个校尉。我听见后面有人叫他马校尉。”
林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张铁头走了之后，林云坐在灶房门槛上磨刀。
雁翎刀的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刮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沈清璃在灶台边洗碗，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孙茹在外屋缝衣裳，针线穿过粗布的声音细密地响着，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针线上，缝了好几针都歪了。
“嫂子。”林云忽然开口。
孙茹手里的针停住了。
“明天我想去趟县城。”
孙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针尖扎进了指肚里。
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吮了吮，才低声问道：“去县城做什么？”
“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命。”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璃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灶台上，她慌忙捡起来，转过身看着林云。
“有些后患要处理”
沈清璃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你走之前……再抱抱我。我怕你走了，又要好几天睡不着。”
林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清璃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外屋的灯还亮着，孙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件缝了拆拆了缝的衣裳，听见里屋传来的动静，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吹灯，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里屋的动静歇了。
外屋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孙茹浑身一颤，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沈清璃，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潮红。
“嫂嫂。”沈清璃拉住她的手，“今晚你去里屋睡吧。”
孙茹瞪大了眼睛，“清璃，你……”
“夫君明天就走了。”沈清璃咬着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嫂嫂，你别再躲了。”
孙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不行……这不行……”
沈清璃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往里屋走。
孙茹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到了里屋门口，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钉住了。
里屋炕上，林云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露出精瘦的上身。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腹肌上。
孙茹只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蟹。
“清璃，我……我还是回去……”
“回去什么呀。”沈清璃把她往屋里一推，顺手把门关上了，“嫂嫂，外屋太冷了，今晚咱们仨挤一挤。”
孙茹背靠着门板，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云从炕上坐起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孙茹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僵住了，手抖得像筛糠。
“嫂子。”林云的声音很低，“怕不怕？”
孙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过了一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云把她拉进了怀里。
孙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上，身子微微发颤，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她没有推开他。
沈清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嘴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爬上炕，缩到最里边，把被子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嫂嫂，我就说你躲不过嘛。”被子底下传来沈清璃闷声闷气的声音。
孙茹把脸埋进林云胸口，耳根红得像着了火。
林云揽着她的腰，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茹浑身一颤，却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天晚上，三个人挤在炕上。
沈清璃缩在林云左边，孙茹躺在林云右边。
沈清璃抱着林云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笑。
孙茹侧着身，面朝墙壁，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林云把手搭在她腰间的被子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轻轻搭着。
过了不知多久，孙茹紧绷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林云。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的眼睛还睁着，眼圈微微发红。
“阿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
“嗯？”
“明天……小心些。”
“知道了。”
孙茹咬了咬嘴唇，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林云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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