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百川
林云看着两人，忽然有了打算。
“你们两个，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去哪儿？”老侯声音发颤。
“柳树沟。”
老侯和老黄同时变了脸色。
柳树沟，那是周百川的地盘。
张鼎山和周百川是死对头，整个青石镇谁不知道？
林云现在带着马三的人往周百川那儿去，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不敢想，也不敢问。
……
柳树沟在青石村往东十里，是个比青石村大了一倍的庄子。
庄主周百川，据说是镖师出身，年轻时走过二十年的镖，刀口上舔血攒下了一份家业。
后来年纪大了，金盆洗手，在柳树沟置了百亩良田，当了地主。
但谁都知道，周百川不是什么善茬。
能在张鼎山眼皮子底下立足的人物，手里能没点真东西？
林云到柳树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庄口有个木制的瞭望塔，上面挂着两盏灯笼，两个挎刀的汉子在上面守着。
“什么人？”其中一个汉子朝下面喝问。
“青石村林云，求见周庄主。”
瞭望塔上的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
青石村林云？
最近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猎户？
一个人打了赵虎两拨人马，在山里杀了一窝狼，连马彪和田七都折在他手上的那个林云？
“等着！”一个汉子跳下瞭望塔，快步往庄子里跑去。
不多时，庄门大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袍，腰间扎着一条牛皮带，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靴。
四方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在灯笼光里亮得逼人。
这就是周百川。
“青石村林云？”周百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是你最近把张鼎山搅得鸡犬不宁？”
“正是在下。”
周百川目光越过林云，看见了他身后两个被捆着的汉子，眉头一挑，“这两个是？”
林云把老黄往前一推，“马三派来烧我家房子的。”
又把老侯推了一把，“这是伙头军，被刘员外收买做伪证的。”
周百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鼎山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他嘿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鄙夷，“看来是真被你逼急了。”
“周庄主。”林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个合作的。”
周百川盯着林云看了好一阵。
柳树沟和青石镇斗了这么多年，他对张鼎山的底细了如指掌。
马三是张鼎山在军中最硬的那根钉子，这些年张鼎山能走私军粮、欺行霸市，全靠着马三在背后撑腰。
现在林云把马三派来放火的人送上门来了，还附赠了一个愿意反水的伙头军。
这分量，比十车粮食都重。
“林兄弟。”
周百川忽然笑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请进庄子里说话。”
林云看着周百川这个样子，也笑了。
如果把柄送到他手上了，他都不敢干，那周百川也不配自己和他合作。
院门大开。
周家庄子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落。
青砖灰瓦，院内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刀枪棍棒。
十几条精壮汉子站在廊下，看见周百川亲自引着一个年轻人进来，全都直了眼。
“这人谁啊？庄主亲自迎？”
“没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捆得跟猪似的。”
“听说是青石村的猎户，就是一个人打了赵虎两拨人马的那个林云。”
“就是他？看着也不壮实啊……”
庄丁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周百川把林云让进正厅，吩咐人沏茶。
正厅布置得简单利落，墙上挂着一张虎皮，桌案上摆着一把厚背砍刀。
刀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随身的东西。
“林兄弟。”周百川坐下，也不绕弯子，“你既然把人送过来了，那就是信得过我周某人。说吧，你打算怎么干？”
林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要张鼎山的命。”
周百川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走私军粮的账册。只要这本账册落到县衙手里，不但马三得倒，张鼎山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军中关系也得全断。
没了军中的靠山，他就好比是瓮中的王八，跑不出这个坛子。”
周百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院子里的兵器架，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账册的事，我有。”
他转过身来，“张鼎山这些年的走私勾当，我托人暗中记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没有他手里的原本，但日期、数量、经手人，一样不差。凭这份东西，足够让县衙立案。”
林云心头微动。
周百川手里有这本账册，却一直没拿出来，说明光有账册还不够。
张鼎山在县衙也有关系，光凭一本账册未必能扳倒他。
果然，周百川接着说：“账册虽然有用，但得有人把这事捅到县衙的同时，把张鼎山的退路堵死。
他有军中靠山，又有人证，再加上赃物，这三个东西凑齐了，才能钉死他。”
“人证我带来了。”林云说。
“老侯？”周百川看向门口被捆着的老侯。
“他已经答应作证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林兄弟，我周百川在柳树沟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能单枪匹马干掉马彪和田七的，你是头一个。”
“周庄主客气。”
“不是客气。”周百川放下茶碗，“你这功夫，我是服气的。但你身上的麻烦也不小。张鼎山那边暂且不说，再过些日子，征兵令就到了。林兄弟有没有打算？”
林云丝毫不在意，“不过征兵令罢了。”
周百川看着林云这般模样，心中暗暗赞许，不过还是说道：
“青石镇驻军的马三校尉管征兵。如果换了新校尉，征兵令自然可以有缓儿。张鼎山倒了，他走私军粮的案子曝光，军中肯定要清洗。
到时候新上任的校尉为了安抚地方，说不定会暂缓征兵，甚至重新核定名额。”
林云也明白周百川的想法，“可以，你想怎么干？”
“我出人，你出本事。”周百川说，“我有二十个镖师出身的护院，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张鼎山的赌坊、货栈，我来端。
但他身边有个护卫叫章孟，是真正的军中高手，还有刘员外手底下的打手也不少。硬茬子，你来对付。”
“张鼎山的军粮走私，三天后会有一批货从青石镇运往县里。”
周百川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我托人摸清了路线。他们走的是山路，避开官道，专挑巡捕不走的荒路。
押车的是马三手下的几个老兵，加上章孟护卫。”
林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走私路线画得很详细，从青石镇西边的枯树林出发，沿野狼沟一路往北，绕过巡捕哨卡，直通县城。
“野狼沟。”林云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地势窄，两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路能走。在这里堵他们，谁也跑不了。”
周百川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把伏击的地点、人手分派、事后收尾等细节一一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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