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怀中的柔软
从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镇上巡逻的巡捕，被这边打斗的动静惊动了。
巡捕班头穿着青色公服，腰间挎着一把直刀，六七个巡捕跟在他身后。
班头走在最前面，原本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可看清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身形后，脚步猛地顿住了。
“赵虎？”班头认出了地上的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你！”
青石镇上谁不认识赵虎？
张鼎山手下第一打手，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巡捕看见他都绕着走。
赵虎趴在地上，手腕碎骨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被砸在地上，疼得连哼哼都哼哼不出来了。
“郑班头……”
郑班头的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巷子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郑班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林云和他对视片刻，耳边传来了孙茹的低声，“那个……你能先放开我不？”
林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握住了不该握的位置，刚才打架，竟然也没注意到手感的变化，顿时有些尴尬。
但有一说一，确实柔软。
孙茹此时脸红的已经快要能滴出血了。
林云弯腰从地上捡起猎刀，刀尖在瘦子的衣襟上蹭了蹭，把血擦干净，收刀入鞘，整个过程不紧不慢。
“这些人是张鼎山的人。”林云淡淡地说，“带人来堵我，当街持刀行凶。郑班头，你既然是巡捕，当众行凶该不该抓？”
郑班头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苦得不行。
抓赵虎？赵虎背后是张鼎山！
张鼎山在青石镇跺一跺脚，镇衙门都得颤三颤。
县令大人见了张鼎山都客客气气的。
他一个小小巡捕班头，抓了张鼎山的人，回头怎么交代？
可不抓？这年轻人说的有理有据，赵虎带人当街持刀行凶，围观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这个当巡捕的总不能装没看见。
郑班头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赵虎等人，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怎么放倒这么多人的？
地上少说躺着七八个壮汉，还都是张鼎山手底下见惯了刀头舔血的混混。
其中有三个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哼哼都不哼哼了，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能一个人放倒这么多人的，能是普通猎户？
孙茹在旁边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被勒得发白。
刚才林云搂着她打斗的时候，她顾不上想别的，满脑子都是刀光棍影在眼前晃，分不清哪一下会落到自己身上。
可现在安全了，安静下来了，她脑海里才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林云单手搂着她，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刀光在周围乱窜，可这个男人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心跳急得不像话。
郑班头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巡捕一挥手：“把地上这些人都绑了！带回衙门！”
几个巡捕面面相觑，动作迟疑。
“聋了？”郑班头猛地提高声音，“当街行凶，持刀伤人，不抓留着过年？！”
巡捕们这才动了，七手八脚去绑地上的人。
赵虎被翻过来绑手腕的时候，疼得嗷地叫了一声，转头用肿眼泡瞪着林云，张嘴想放狠话。
林云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不凶，也不冷，就是淡淡的。
赵虎嘴里的狠话咽回去了。
“张鼎山欠我的欠条，你回去告诉他，我三天之内亲自去拿。”林云说，“下一个来堵我的，我不会只用刀背。”
赵虎被几个巡捕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议论。
等到赵虎一伙人被拖远了，才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这个青石村的猎户到底是哪路神仙？”
“上次赵虎带几个人去青石村堵他，被打回来了。这次又带七八个，还是被打趴了。这人打的都是关节……”
人群中，一个穿黑色短褐的中年人靠在对街的墙根下，交叠着双手，一直从头看到尾。
等林云和孙茹消失在巷口，这黑衣汉子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进了如意赌坊旁边的一条小巷。
薛平正在小巷那头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在巷子里碰了个正着。
“老章？”薛平认出是张鼎山身边的护卫章孟，“你也看见了？”
章孟点点头：“八个人打一个，还有一个娘们拖后腿。被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沉稳，手却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军中出来的。”
“军中的？”薛平愣住了。
“错不了。普通人打架，先吼，再挥拳头，胡乱轮家伙。”
章孟的目光往赵虎被拖走的方向瞟了一眼，“他那几下，全是短刀近身格斗，刀刀都打在关节上，力道重，落点准，一招致胜。不是江湖功夫。
军营里的短刀格斗术，专门训练出来在混战中保命用的，每一招都是往要害和关节招呼。”
章孟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而且是上过阵杀过人的那种精锐。老卒，杀过人见过血，不是伙头军。”
薛平一听到这话，后背紧贴着石墙，寒气顺着脊骨往上爬。
张鼎山跟青石镇驻军的一个校尉熟得很，薛平跟着张鼎山也见识过不少军中的场面。
他知道“精卒”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种人是真杀过人的。
和赵虎这种仗着恶霸威风在镇子里横行霸道的混混不一样，军营里操练出来的精卒动起手来心狠手辣，果断干脆，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薛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章孟说：“走，先回赌坊，这事得马上告诉张爷。”
一旁的孙茹悄悄看了林云一眼，嘴唇动了动，一双眼睛泛着氤氲的水汽。
刚才那场混战太快了。刀啊棍的在她眼前晃，但都被这个男人给推开了，挡下了。
那双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护着她，从开打到结束，她毫发无伤。
“谢，谢谢啊……”她轻轻地说了句。
林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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