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想换个侯夫人
“姑娘，这阎王爷还真灵验！”
秋鹤坐在马车上，看着车里矮几上放着的十包牛皮纸药包，小眼睛亮晶晶的全是信服。
楚依笑笑不说话，只撩开窗帘一角看外面。
已经到城西尾，距离庄子不远了。
“这阎王爷比那些佛啊，仙啊都灵，那些吃了香火还不一定办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办事，这个阎王爷，姑娘说今个要什么，就给什么，姑娘，要不要给他立个像，供香烛啊？”
给裴延立像，供香？
那还得设个阎王庙。
叫裴延知晓了，只怕真是要送她下去见真阎王了。
“不必了，他不需要这些。”
“啊？阎王爷不吃香烛的吗？那吃什么？”秋鹤满脸好奇。
“吃…恶鬼吧。”楚依随口答。
“恶鬼？那姑娘去哪儿抓恶鬼孝敬他？恶鬼会吃人的，还是奴婢去给姑娘抓，姑娘告诉我，去哪儿抓。”
秋鹤撩起袖子就要去抓恶鬼，帮楚依孝敬这位办事利索的阎王爷。
楚依连忙把她的袖子拉下去，“不必抓，不是同你说了吗，我同那阎王爷有些交情，这点小事，他无需我孝敬的。”
秋鹤似想起了这话，看着楚依，满眼崇拜。“姑娘您好厉害！”
楚依哭笑不得，只能心虚的别过眼。
马车外，听着里面主仆二人对话的壮硕黑影低声吐槽：“笨，这都信。”
另一个随行的黑影听到黑木说别人笨，互相看了眼，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马车行驶到庄子外，比之之前来的时候更加寂静。
可以说是一片死寂了。
没有人迎出来，仿佛陈旧腐朽的屋子里并没有人。
一共送来五个姨娘，如今死了一个，病了一个。
死的正是当初哭得最厉害，最记挂孩子的杨姨娘。
前世，也有姨娘死于疫病。
但是不是杨姨娘，楚依不得而知，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自顾不暇了，也没人敢提及。
反正到最后，这五个姨娘是没有一个留下的。
即便另外三个是没有子嗣的，前世庶子也没有威胁到万氏，但万氏还是容不下她们。
而昌安侯面对手握着已经入仕的郑天宇和名声斐然的赵甜甜的万氏，也只能是放任。
毕竟妾室而已，不过物件，他想要可以纳更年轻，更美艳的。
只是楚依没想到，万氏下手这样快，杨姨娘身子也实在太差，一日时间就一命呜呼了，便是有药也治不了。
徐姨娘和杨姨娘同住一间屋子，杨姨娘得病当日就自己搬去了后面的破木屋里。
其他三个姨娘倒是没有得病的迹象，但也吓得不轻，缩在屋子里根本不敢出门。
庄子上的人本也不多，杨姨娘又因为疫病死了，庄子上的人就更不愿管她们了。
吃喝都没有，都是宝珠每日熬一点菜糊糊，给她们摆在屋门口。
三个姨娘还会吃喝，徐姨娘是完全不吃不喝。
楚依走到木屋前的时候，屋门外还摆放着早上的菜糊糊和一碗药。
宝珠脸上围着麻布走过来，在离楚依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比划着告诉楚依这两天的情况。
徐姨娘不吃不喝，不吃药也不许她进门。
门是被从里面闩上了的，今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依看了一眼那并不算多结实的木门，对秋鹤吩咐道：“把门踹开。”
话音还没落地，秋鹤上前抬脚就是猛的一踹。
宝珠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推不动半点的门，在秋鹤脚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下就倒下了。
看得宝珠瞪大双眼，从震惊迅速转化成崇拜，一个劲的朝秋鹤比划。
秋鹤歪着头，看不懂。
楚依将秋鹤留在门外慢慢看，自己迈步走进了木屋里。
木门被踹开的动静惊动了躺在木榻上徐姨娘，只是她此刻虚弱得厉害，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转过头，看着楚依面罩都没带的就那么走进来。
“是夫人让大姑娘来看我死没死是吧？怕我偷偷吃药？放心，我知晓这病药石无灵，我很快就会死了，夫人不必担忧。”
说完，徐姨娘缓缓转回头，闭上眼，似是要继续安静的等死。
正如她所说，她看起来的确快死了。
整个人比来时瘦了两圈，近乎皮包骨了，脸色白中泛青，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可见已经到了吐血的地步了。
不消三日，必然香消玉殒。
“徐姨娘不想活吗？”楚依走上前，用手扫了扫凳子上的灰坐下来问。
徐姨娘冷笑出声，“大姑娘说的什么屁话，我能想活吗？当我是傻子不成，杨姨娘怎么死的，我们如何染病的，我清楚，夫人清楚，大姑娘难道不清……”
话还没说完，徐姨娘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显然是病症来了。
这病症不是吐就是拉，都十分不体面，却也都是难以遏制的。
特别是人在痛苦折磨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会再去顾及。
而徐姨娘却是死死的咬住牙，即便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也不肯在楚依眼前难堪半分。
她的身份注定她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死，但在仅有的可选择里，她不愿丢弃自己的骨气，即便是赴死，也想要保存自己最后的体面。
若不是为妾，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偏偏她就是妾。
为人妾者，如物件，如牲口，如烂泥。
不似那些痴人说梦的话本，主君为了美色宠妾灭妻，排除万难将妾室扶正。
那样的话本，连流传都是罪。
更何况，男人最是重利，最是分得清轻重。
妻妾之间，妾必然是轻的，哪怕欢愉之时嘴上说得多么好听，也不过就是那么一说。
妻要妾死，妾就得死。
来世，她希望老天爷开眼，让她不再与人做妾。
“我清楚，所以，今日我才来问徐姨娘你想不想活。”
痛苦还未过去的徐姨娘听得莫名，分明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痛苦让她越加愤恨侯府，愤恨万氏，对楚依也没了好气的睁眼怼道：“大姑娘非要听到我说我想活是不是？是啊，我当然想活，我不仅想活，我还想活得好，活得荣华富贵，活得比侯夫人更尊贵，大姑娘您能帮我是不是？”
“可以。”楚依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一下，徐姨娘楞了。
看着楚依一时间都忘记了疼痛，只有惊讶和茫然。
她说，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让她活？
可以让她活的好？
可以让她活的比侯夫人更尊贵？
“你在戏弄我！”
“我若是要戏弄你，何必来这，难道我不怕染疫？”
楚依的话问得徐姨娘哑了声，但还是抵抗道：“是侯夫人让你来的。”
“那徐姨娘觉得，夫人对我如何？”
徐姨娘看着楚依，不用思考，脑海里就浮起三个字——不如何。
即便是亲生女儿，但就徐姨娘入府这十年看到的，万氏对楚依真算不得好。
所有的好都不过是嘴上的，楚依自小那般出色，换做旁的母亲必然是既然高兴又心疼的。
高兴其天资卓越，心疼其这么小就要刻苦学习各种学识技艺。
做母亲的，肯定是会做力所能及的所有事，让孩子更好，更轻松，托举其走上更好的前程。
可万氏却是相反的，不似把女儿当女儿，反倒像是当相公。
什么事都要楚依去办，脏的、累的、苦的都是楚依的，上到侯府大事，小到鸡毛蒜皮。
偏楚依孝顺又争气，对万氏尽心尽力。
倒是那个表姑娘，万氏反而是疼爱的很，就连送她们来庄子都不舍得让那表姑娘来。
“我劝大姑娘你一句，侯夫人并不疼爱你，别傻了。”
“我知晓，所以，我想换一个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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