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九
楚依的话音落地后，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能听到雨滴击打在车棚的声响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一袖之隔，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各自较量。
在确定和裴淮退婚，注定要失去太后这个靠山的时候，楚依就想过，靠自己迅速壮大脱离自立很难。
世道如此，不是她一人能够对抗的。
最有利，最快，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另寻一个靠山。
一个不靠婚约，不靠侯府，只靠她自身合作的靠山。
那么当相互的利益完成时，她就可以抽身，
裴延虽可怖，可却是楚依目前来说最合适的合作者。
只是先前她的筹码并不足以和他谈条件。
而现在够不够，她也拿不定。
但她想要试一试，也许……
“不愿。”
裴延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得。
筹码还不够。
“但本殿承诺你的照旧，你要何时收他们的粮？”裴延身子后仰，双手垫在脑后，舒服的靠着等楚依的回答。
“初九。”
听到楚依明确的点出日子，裴延眼底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
“好。”
答应下来的同时裴延站起了身，如来时一样，就那么来去自如的走了。
歪靠在车辕的秋鹤也被点醒过来，迷迷糊糊爬起来问：“我怎么睡着了？”
想起什么，秋鹤慌张的连忙回身撩开车帘去看楚依。
“没事，回府吧。”
……
五月初六。
接连的大雨让大豫境内多处爆发山洪，泥石流，内涝，到处都是一片惨状。
就连排水最好的上京城都陷入了水患之中，朝廷一刻不停的转，可依旧是民不聊生。
粮食更是在这样的混乱和恐吃不上饭的恐慌之中一路节节攀升，已经足足翻了七倍了。
而在不少商贩里，更是已经翻到了九倍之多。
朝廷也知晓有人趁机发国难财，可实在是处处洞，实在是补不过来，只能先抓大放小。
万氏看着粮铺刚刚送来的粮价单子，心止不住的狂跳。
“又涨了！这简直跟飞天一样，一路上升啊。”
“娘，这才哪到哪呢。”赵甜甜气定神闲，区区八倍，她还没放在眼里。
万氏却是有些担忧，“这还不出手吗？甜甜，这雨已经渐小了，且朝廷说不定会追究，还是趁早脱手的好，如今也有不少银子了，你父亲见了银子，也不会再提将你驱出去的事了。”
佛诞宴后，昌安侯就要求万氏将赵甜甜给驱出去。
万氏好说歹说，最终昌安侯也没松口，只是这段时日朝廷太忙，连带这昌安侯这种闲散的也不敢惹事，日日都钉在值上。
等闲下来，昌安侯说不定又会重提此事，多年夫妻，万氏最是了解昌安侯，唯有利益才能打动他。
“这雨十二之前是不会停的，再等等，价格还会涨的，等到了初十，再一手卖掉。”
赵甜甜早就已经把系统预料的日子烂熟于心了，只需安心等着银子哗哗进账了。
而在赵甜甜畅想未来的时候，苏掌柜急急忙忙的去了早先一步被移到安全地方的粮船上。
少年也正同样在看今日的粮价，见苏掌柜来，挑眉问：“药铺出什么问题了吗？”
苏掌柜摇头，走上前一步，把手里拿着的纸条递给少年。“这是秋姑娘派人送来的字条。”
少年拿过纸条，打开看到上面的字，满眼疑惑。
‘初九前速将粮食处理干净，务必一颗不留。’
“初九前？”少年拧眉想了想，抬头追问：“可有说为何初九前？”
苏掌柜摇头，“来送的是秋姑娘身边那个呆呆的丫鬟，就说秋姑娘让她来送字条，放下就走了，我也是看了卖粮食几个字，才想着应是让我通知少主子您的。”
初九前。
少年拿着纸条有沉思了许久。
“召周掌柜来。”
很快，粮店的周掌柜就冒雨赶了来。
听到要初九前把两船粮都卖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初九前？少主子，这不该啊，从所得的消息和推算来看，朝廷如今腾不开手，初十粮价能涨到最高，若是初九前脱手，会少赚十多万两啊。”
周掌柜想想就觉得心疼。
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下，多赚十多万粮对于少主子的处境大有帮助。
还是……
“可是少主子您收到了什么可靠消息？”
可靠吗？
苏掌柜都有些心虚。
就一张纸条，确切来说，就楚依的一句话。
十多万两，值吗？
而少年手中摸索着纸条，毫不犹豫道：“如今银子也够了，不差这十几万，尽快卖空，莫拖延。”
少年到底是主子，周掌柜即便心里觉得惋惜，但还是听命行事。
等周掌柜走了，苏掌柜才低声问：“少主子，您真信秋姑娘啊？”
“试试呗，不过十几万而已。”
……
六月初九。
雨势已经逐渐变小，不再如最开始一样瓢泼大雨一刻不停的下，变作了下一阵，停一阵的细雨，似是给大豫喘息的机会。
可百姓却分毫没有感觉到喘息。
数日下来，各家的余粮已经耗尽，粮铺也是一样，没有进粮也都差不多卖空了。
平头百姓很多都已经饿了几日了，而官户商户也即将断粮，人人恐慌。
粮价更是一路飞升。
新米涨到了十三倍，陈米涨到了十二倍。
可饶是这样的高价也是有价无市，不少人抱着银子在粮铺门外排长队，只等粮铺开门进去抢放出来的那一点点粮。
到了时辰，各家粮铺都打开了门，开始售卖今日规定的那一点粮，只有昌安侯府的粮铺紧闭着门。
在门口排队的人议论纷纷，担心自己今日选错了门头，这粮铺已经没粮了。
实际上，恰恰相反。
昌安侯府的三间粮铺不是没量了，而是堆满了粮。
昨夜，赵甜甜将一船陈米送给了裴淮，另一船悄悄卸进粮铺。
看着铺子里处处堆满的粮食，就如同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赵甜甜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虽说前两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大批粮食，把粮价给冲下去了一些。
但都是新米，已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先一步收揽了，对底层人需要的陈米影响并没有多大。
只等今天过去，明个一早，这些粮食就全会被一抢而空，化作银子落入她的口袋。
“让开！让开！赈灾使查粮，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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