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们还是人吗？
楚依心尖一抖，强撑着才没脚软，缓缓朝着裴延行礼道：“见过大殿下。”
听到楚依嘶哑得像破布被撕开的声音，裴延的眉心不悦的蹙了蹙。
楚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被察觉了吧。
“你是哪个水塘里的鸭子？”
楚依一怔，才反应过来，是拐着弯骂她声音难听呢。
庆幸于裴延没有发现，但心里也暗暗不爽，可明面上只能解释道：“小女染了风寒，所以哑了嗓子。”
“这天气染风寒也不是容易事吧？”裴延锐利的鹰眼仿佛能看透什么。
好在有帷帽和面纱两重遮挡，给楚依带来了一定安全感，平静道：“小女体弱。”
裴延不知是在判定她所说真假，还是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就那么沉默了一阵。
可这样的沉默每时每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楚依的额头渐渐挂上了汗珠。
在汗珠落下之前，裴延再度开口道：“不影响问话就好。”
问话？
问谁的话？
楚依心中疑惑，却没有直接开口问。
对于她的聪慧，裴延倒是满意，对外道：“黑木，带她去。”
黑木从门外走进来，人如木头，硬邦邦的朝着楚依伸手请她移步。
楚依配合的迈步离开，跟着黑木顺着长廊往后方走。
黑木个子很高，人很壮，也很黑，人如其名，像一根巨大的黑木树干。
走在前面，遮住了阳光，楚依完全走在他的影子里。
“黑木大人，我们要去哪里？”楚依试探性的问。
可黑木好像没听到，脚步一点没有影响的继续向前走。
楚依不死心，又问：“大殿下请我来是让我问话的？问谁的话？”
依旧没有回答。
果然，煞神身边的人也不好相与。
正想着，黑木突然停下了脚步，楚依被他完全遮挡，根本看不到前路，他这猛的停下，神思歪游的她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稳住脚步，见黑木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才侧迈了一步，从侧边探出头去看。
只见前面是一个小院，拱形的院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素白色衣袍，长发用一根同色纱带束在左侧，五官柔和却长着一双狐狸眼的年轻男子。
这人楚依有些眼熟。
那人在山洞见过，似乎叫……流云。
流云见到楚依，嘴角扬起和煦的弧度，狐狸眼也跟着弯弯。
“郑大姑娘，又见面了。”
那样的笑，不达眼底，深不可测。
“流云大人。”楚依从黑木身后走出来，礼貌的见礼。
“郑大姑娘不必紧张害怕，今日请您来只是希望您能帮一个忙。”
“不知什么忙是我能效力的。”
流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身子，视线指向院门内道：“大姑娘一看便知。”
楚依将信将疑的走进，但身形一直紧绷，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但当走过院门，进入小院内，眼前的一切却是楚依未曾料想过的。
孩子。
满院的孩子。
足有三十多个，最大的看上去十二三岁，最小的两岁上下。
这么多孩子，本该是吵闹的，可整个院子却格外的安静。
所有孩子都三三两两缩在一块地方，不说话，也不玩闹。
要么互相依偎在一起，要么双手环臂抱着自己，双眸空洞而瑟缩的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就连最小的孩子都是如此。
“这些都是济仁寺收养的孩子，用于暗地里结交官宦，少部分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大部分，是从官宦府上带回来的。”
大部分都……
楚依看着那个最小，缩在那只有小小一团的两岁孩子，声音都有些发颤问：“那个孩子也是？”
流云虽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还是人吗？”楚依忍不住怒斥出声。
可说完，只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若是人，怎么会欺辱孩童。
就因为不是人，才有那些恶劣的心思，才会让济仁寺这些披着佛皮的恶魔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郑大姑娘，人性总是阴暗的，但不能就那么放任，只是此案涉及颇深，即便是锦衣卫也不是如外界所言那般随意行事，需得要真凭实据才能将这些恶人绳之以法。”
听着流云的话，楚依都要觉得这北镇抚司是什么公正严明的衙门了。
但的确，纵然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可有些人，有些事，也没那么容易。
天子脚下，济仁寺敢行这种事，背后指使之人必然来头不小，所结交的人也同样盘根错节。
这些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是互相维护，不是打了一个，就能了事的。
“所以，是让我来问这些孩子？”
“大姑娘聪颖。”流云点头。“这些孩子可怜，几乎都受过摧残，很是怕人，更怕男人，锦衣卫所的所有人都轮番试过了，莫说问话，就是靠近都不成，也让几个嬷嬷试过，也是一样，只有大姑娘您问出过证词，所以，今日才请大姑娘来帮忙。”
只有她？
楚依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但看了看流云，再看大块的黑木，两人一黑一白站在那就像黑白无常，不开口就已经够吓人了。
其他锦衣卫，虽在成人看来可以说是养眼，可身上都是带着一股煞气的，孩子对此最是敏感。
至于那些嬷嬷，听命行事，只想着完成命令不给自己惹麻烦，自然也谈不上用心。
再找其他人，费时费力不说，还会走露消息。
她的确是不二人选。
那……
就在楚依思考的时候，衣角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是上次山洞里见到的小男孩。
他身上的红痕已经褪去了，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也洗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楚依，露出单纯欢喜的笑。
即便他没法开口说话，楚依也似乎能听到他在叫自己姐姐。
他身后两步跟着两个女孩，是山洞里的十岁女孩和八岁女孩。
两个女孩年岁大些，懂得多，见到流云和黑木还是畏惧。
纵使早就看到了楚依，也是磨磨蹭蹭半天才敢走过来。
瞧着她们眼底的恐惧和微微发颤的身子，楚依转头对流云道：“我可以帮忙问，但你们都得退出去，所有人，距离这个院子至少二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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