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悲伤
陆振山二十岁入伍，从列兵干起，一路从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到现在执掌一整个训练基地的旅长，他没要跳过任何一级，每一步都是实打实踩出来的。
即便后来被苏老赏识，他也没有因此走捷径。
苏老说他是硬骨头，骨头硬到不愿意弯一下腰去够那些够得着的台阶。
有人劝他趁着有人赏识往上走一走，可是呢？陆振山压根不屑。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在人前掉过眼泪。
不管是中弹，还是骨折，亦或者是濒死，他都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这个硬骨头竟然因吴峰而失声哽咽。
其实，吴峰对陆振山来说很重要。
他膝下无儿无女，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这身军装。
而他带过的兵都是他的孩子。
其中，吴峰是他最为宠爱的那一个。
在他带的兵中，吴峰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但却是最惹人喜欢的那一个。
他顽皮，也懂事，心细又偶尔莽撞。
有时候会气得你火冒三丈，但大多数时候却是让人心头一暖的。
吴峰就像是上学时班里那些成绩不算拔尖，却人缘极好的学生。
老师嘴上数落，心里却偏爱。
吴峰失联，而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失联，那多半是九死一生，所以，他怪，怪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害死了吴峰。
陆振山在短暂伤心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悲伤，沉声道：“程乐璇，你原地待命，等待通知。”
程乐璇答应一声，然后陆振山挂断卫星电话。
电话挂断后，陆振山拿起办公室上的座机电话，拨通号码，电话接通。
“通讯组，把吴峰跳伞前佩戴的定位器频道和伞降频率全部打开，二十四小时监听，任何声音都给我录下来，一个波段都不要放过。”
“是！”
陆振山再次挂断电话，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通知技术科，调取所有可用的卫星过境数据，对比吴峰最后通话时的信号方位，推算他可能落点的范围。”
“是！”
就在陆振山这边焦急安排事宜之时，运输机上却是一片死寂与悲伤。
姜允的听力很好，所以，程乐璇同陆振山的对话被她听得真真切切。
其她女兵见姜允脸色很差，所以赶忙追问。
在林楚楚等人再三追问下，姜允用着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班长……有可能回不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让机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兵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钉在了原地。
要人张着嘴，话到嘴边被咽了回去。
有人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是何种表情。
还有的人紧张地抓着手边安全带……
片刻后，女兵们齐刷刷抬头，眼眶通红地看向姜允。
“不可能！班长不可能死的！”
“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班长那个大祸害，怎么可能会死！”
“我不相信！”
“……”
她们不敢相信吴峰会死，也不愿意相信吴峰会死！
这些天来的相处，吴峰早就在她们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众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以控制情绪。
徐瑾噌的一下站起身，道：“不行！我要去找班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他真的死了！我也要鞭尸！谁让他平时这么欺负我！”
鞭尸？那只是气话。
宋小乔也噌的一下站起身，道：“我也去！”
周曼青：加俺一个！
“还有我！”
“降落伞呢？”
“……”
女兵们在机舱内乱成一团。
林楚楚见状厉声呵斥道：“都给我冷静一点！”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直接把舱内的嘈杂一刀切断。
林楚楚冷着脸走到众人面前，环顾四周，看着姐妹们一个个红着眼眶的样子，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鼻子猛地发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闹！闹什么闹？”
她声音冰冷，强壮镇定，“你们谁在这种天气里跳过伞？谁在夜间施展盲跳过？别说这两样了，咱们连伞塔都没上过！”
话落，所有人闭上嘴巴，不敢吭声。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红着眼眶，机舱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噎和雨打铁皮的声响。
林楚楚粉拳紧握，咬着嘴唇，声音颤抖道：“别闹了，大家都别闹了，班长总说咱们丢他的人，他现在不在这里，咱们刚刚那么一闹，等班长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说着，她把头扭了过去。
其实，她心里的悲伤不比其她人少。
可她是这个班级的主心骨，吴峰不在了，这个班级就该由她撑起来。
哪怕她自己也想哭，也得等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再找个没人的角落去哭。
“都坐回去。”
林楚楚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众人坐回座位。
林楚楚开口道：“班长今天让咱们来这里观摩，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咱们是衔锋小队的一员，有些任务，咱们不能拒，必须得上！”
“班长用他的方式告诉咱们，当兵这身衣服穿上了，有些路就是得走，即便……即便班长真的出事了，这条路，咱们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咱们不能给他丢脸！”
话说完，机舱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应声。
沉默半晌，宋小乔突然抬头问道：“可是班长都不在了，咱们在努力，给谁看呢？咱们坚持至今不就是想得到班长一个承认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迷茫。
她们是问题兵，是吴峰把她们拉回了正轨。
同时，她们也是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
现在吴峰这个长辈不在了，换做是谁都会迷茫。
林楚楚张了张嘴，道：“"你说得对，咱们努力，是想要他承认，可咱们既然已经穿上了这身军装，就不能只为了一个人的承认去当兵！这是班长教给咱们的道理。”
众人闻言，低头不言。
“好了，耐心等待命令吧。”
说完，林楚楚也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程乐璇突然冲到舱门处，她高举手中终端，兴奋喊道：“有坐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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