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孙权异变

秦怀策刚踏出将军府大门，街对面巷口便缓缓行出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

白幡林立，纸钱漫天纷飞，唢呐与喇叭之声悠扬婉转，却偏偏时断时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秦怀策闻声脚步一顿，随即会意，这是摩斯密码，是陆逊来接应他了。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径直冲入送葬队伍之中。

人群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旁，一个低垂着头、披麻戴孝的身影微微侧目，正是陆逊。

二人目光一触，无须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

队伍短暂停歇，秦怀策也不多言，迅速掀开棺盖，蜷身躺了进去。

陆逊从容盖好棺盖，重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沙哑着嗓子催众人起棺。

晚一步出府的陈应也瞥见了这支送葬队伍，只是他急着去调兵封城，只扫了一眼便未再多作留意，与队伍擦肩而过。

转个两个街口后，披麻戴孝的潘璋策马接应。

而后他说是自家亲属过世、急需下葬，轻而易举地躲过搜查，并叫开了封锁的城门。

……

半日后，将军府内，孙权对秦怀策的去向百思不得其解。

仿佛他一离开将军府便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此时，去请周瑜出兵的张昭方才赶了回来，孙权见他独自归来，心中便已了然。

胸中那团郁结之气，顿时从秦怀策身上转移到了周瑜身上。

他立时觉得秦怀策不过是外患罢了，哪有周瑜这个内忧重要，当即铁着脸问道：“可是他又不听孤的命令？”

张昭摇头一叹，沉声提醒：“明公，就算如此，对付周瑜一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孤明白。”孙权重重叹了口气，想了想，“孤以为，公瑾或许不好对付，可他的夫人与一双儿女，就不一样了。”

张昭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双目微张，暗暗看向一脸从容的孙权，实在难以相信“挟人妻儿”这种话，竟会从自家那一向温文尔雅、为人正牌的主公口中说出。

孙权察觉到他的异样，立马笑了笑：“呵呵，张公不要误会。孤的意思是，或许通过周夫人，能获得到更多关于周瑜那只铁骑的消息。”

“啊，老臣没有误会，老臣明白明公之意。”

张昭不假思索地答道，仿佛方才的震惊全然不曾存在，

“老臣只是在想，若要如此，还是得请明公出面，让孙夫人去探望一番最为妥当。毕竟孙夫人与周夫人是姐妹，这份情谊可不一般。”

孙权点点头：“还是张公知孤心意。那孤得空之时，便去嫂嫂那边走一趟，让她替孤关心一下许久未见的妹妹。”

张昭躬身道：“明公圣明。”

“行了，没事了，张公早些回去歇息吧。”

“老臣告退。”

望着那道略微佝偻的背影缓缓远去，孙权逐渐收起了和善的笑容，目光沉沉。

待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孙权当即一声低喝：“吕岱何在？”

“末将在此。”身着素服、要挂宝剑的吕岱闻声从暗处闪身而出，“明公有何吩咐？”

秦怀策前脚刚走，心中不安的孙权便将他召来暗中保护自己。

孙权缓缓走回主位坐下，神情阴鸷，沉声反问：“张昭终归是老了，如此妇人之仁，岂能是周瑜的对手？”

“明公所言极是！”吕岱重重点头，“周瑜豢养私兵，不服明公调遣，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如此乱臣贼子，其家眷岂能当作一般妇孺看待？”

他说着，双手抱拳，单膝重重砸地，“末将请命，带本部亲兵去将周瑜家眷捉来，听候明公发落！”

孙权闻言大喜，起身亲自将吕岱扶起：“定公快快请起！孤得定公，不亚于刘备得关羽，曹操得张辽也。”

“只是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孤先依张昭之言，请嫂嫂前往打探一番，再做谋划。”

“是。”吕岱朗声回应，中气十足。

孙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忽又问道：“不知定公若对上周瑜的铁骑，自觉有几成胜算？”

“不瞒明公，”吕岱一开口便低下头去，“若在之前，末将自觉就算以十对一，都未必有胜算。然——”

他忽然昂起头来，脑中浮现出些许画面，身子微微发颤，“在经历过与那蜀军无双猛将的战斗历练之后，末将敢断言，以五对一，足矣！”

“五对一，也就是说以定公目前的五百人，只能对付一百骑？”孙权缓缓摇头，“不够。孤再选派千名精锐于你，秘密操练，务必要让这支队伍足以面对周瑜五百骑而不落下风。”

“要达到以三对一么？”吕岱想了想，重重点头，“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一试！”

“好！我东吴男儿就该有这般气魄！”

孙权赞许地点点头，脑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秦怀策冲阵的画面。

“秦……嗯？！”

暗自呢喃之际，他双目陡然一睁，后知后觉道：“秦怀策，不就是那刘备新封的军师中郎将么？”

吕岱看着孙权，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点头：“应该就是他吧。”

孙权愣神片刻后，猛地拍案而起，满脸怒气：“子瑜误我东吴！子瑜误我东吴啊！”

“如此有武力、有胆识、有魄力之人，竟被他说成是一个全凭侥幸的渔夫？”

他来回踱步，声音愈发急促，“既非渔夫，他看破白衣渡江便绝非偶然，并且，他那一日竟还问孤，东吴还有何底牌？何其可怕之人，何其恐怖之才！”

孙权顿了顿，喉结滚动，眉头紧皱，眼神显出一丝慌乱：“他孤身入吴，难道真的就只为了和谈？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想不明白……为什么孤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感觉就差一点点……如果，如果能再饮一瓶那仙药，孤肯定就能……”

他说着不自觉地双手抱头摇晃，几近癫狂。

吕岱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用双手死死按住孙权的肩头，声如洪钟地在他耳边炸响：“明公！明公！你怎么了？清醒一点！”

孙权猛然一颤，回过神来，怔怔道：“孤这是……”

他缓了缓，神色渐渐平复，“啊……看来孤最近太累了。孤已无碍，定公先且退下吧。”

吕岱立即松开手，后退数步躬身道：“末将告退！”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被孙权叫住：“定公且慢，虽然可能来不及了，但凡事总该竭尽全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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