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是可忍熟不可忍

东吴，建业，将军府。

高坐主位的孙权，看着面前案牍上堆成小山的军报，眉心紧紧拧成了一团。

他单手扶额，止不住的唉声叹气，神色间尽是疲惫与愁郁。

“明公，咱们得替大都督、征虏将军，以及此番牺牲的数万东吴将士报仇雪恨啊！”

“是啊，关羽与那刘备、诸葛亮之流，着实可恶至极！即便是我军先行发难，他们击退便是，何苦如此赶尽杀绝，还趁人之危夺取我江夏！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早有图谋！”

“明公，刘备据荆州不还，此番关羽又得江夏，犹如扼住我东吴咽喉，使我等辗转难眠！还请明公下令出兵，夺回江夏！”

面对群情激愤、连日来不断前来请战的属下，孙权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诸公的心思，孤自然明白。孤此刻恨不得亲自提剑上阵，为我东吴将士报仇雪恨，夺回荆州！然......”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越是此刻，咱们越不能操之过急，需要谋定而后动才是。否则冲动行事，只会为我东吴再带来一场败仗而已。”

堂下众臣深以为然，纷纷躬身道：“明公圣明！”

孙权点点头，随即问道：“既如此，诸公可有何妙计，能夺回江夏，大败蜀军？”

话音落下，方才还激动请战的众臣立时面面相觑，变得鸦雀无声。

孙权静候片刻，又严肃认真地补充道：“诸公无需有任何顾忌，大可畅所欲言。即便不能一举夺回江夏全郡，拿下一两座城池，搓一搓蜀军的锐气也可。”

即便如此，堂下依旧静得出奇，气氛凝重如铁。

恰在此时，时任长史、军师，身为东吴文臣之首的托孤重臣，张昭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他只是一个眼神示意，众人便知趣地躬身退去。

孙权见他到来，心知必有紧要之事回报。

自失了吕蒙与孙皎及其手下一众大将，他眼下最为挂念的，便是被寄予厚望、孤军深入、音信全无的年轻将领陆逊了。

虽然明知陆逊退路已断，但考虑到蜀军未必知晓其行军路线，心中仍抱着一线希望。

他当即走下堂来，急切问道：“张公来得如此之急，可是有了伯言的消息？”

张昭面色沉重，躬身道：“明公问起，老臣不敢隐瞒。确实已有了伯言的消息，只是……”

他欲言又止，孙权急得上前一步：“张公但说无妨！孤也明白，伯言他必定凶多吉少。”

“哎！”张昭摇头一叹，神色复杂，“明公，伯言他……倒还不如随大都督一同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权，声音沉了下去，“伯言他……降了。”

“什么？降了？！”孙权大惊，连退数步，险些跌倒在地。

他一时仍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声音都有些发颤：“伯言素来忠勇，岂会如此？莫不是蜀人散布的流言，意在动摇我军心？”

张昭严肃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明公，伯言眼下身披蜀甲，正在夏口，被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联想到此番诸多将领皆战死沙场，唯有陆逊投敌，孙权一时间怒从心起，气得牙根紧咬，面色潮红。

可不过片刻，他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伯言孤军深入，定是力竭被俘，非战之罪。”

张昭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暗暗松了口气，拱手道：“明公圣明。”

“哎！也罢。”孙权摇头叹息，握拳道，“时也命也。以孤之见，还是先派使前往江夏，与蜀军议和，主动示弱，先让蜀军掉以轻心，再图后计。”

“忍一时风平浪静，明公圣明。”张昭再拜，却又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件奇事。据探子回报，诸葛亮仍在成都，并不在荆州。”

“哦？”孙权再次大惊，眉头紧锁，“诸葛亮没来？那究竟是何人看破子明妙计，并巧夺江夏的？莫不是那关羽……”

张昭缓缓摇头：“关羽刚愎自用，不足为惧。全靠一名初出茅庐、名唤秦怀策的白衣谋士出谋划策。刘备论功行赏，封他为军师中郎将，如今与关羽一同总理荆州军务。”

“秦怀策？闻所未闻。”孙权缓缓摇头，转而苦笑起来，“呵呵，万万没想到，这诸葛亮都没来，我军便大败至此。哎，莫不是真要天兴汉室不成？”

张昭适时进言道：“明公，此言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蜀军得了江夏，着急的可不止我东吴一家。”

“张公的意思是……”孙权双目一亮，顿时明白张昭话中之意，“除了派使与蜀军议和示弱之外，还需派使往洛阳走一趟？”

“明公圣明。”张昭躬身一笑，“曹操此刻忌惮关羽，轻慢我东吴，已派了大将张辽领十万兵马，从合肥撤走，转而驰援江夏北部的南阳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等暂且忍耐一时，若能说服曹操共击关羽，收复江夏，犹未可知啊。”

孙权的眉头终于松了松：“哎呀，张公高见，张公高见！那以你之见，该分别派何人前往？”

张昭躬身道：“以老臣愚见，蜀军这边，自然还得派子瑜为使。至于曹军那边……浩周可担此重任。”

“好好，张公所言深得孤心。”孙权重重点头。

二人正商议间，忽有士卒急匆匆奔入：“报！有紧急军情！”

“呈上来。”

孙权接过军报，与张昭共同展阅，二人不禁同时双眸一缩：原是长沙被蜀军包围，紧急求援。

更让二人震惊的是，此刻包围长沙的蜀军将领，竟是陆逊。

孙权瞬间勃然大怒，将手中军报狠狠摔在地上：“哼！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昭面色凝重，沉声道：“明公，长沙若失，我东吴在荆南便再无立足之地，湘江航线被截断，将彻底切断我军南下通道。日后想要争夺荆州，便更加不可能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决然之色：“张公，长沙，必须要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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