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无功而返

铁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拘留所院子里那十几个蹲在地上、被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的嫌疑人。

凌晨三点被从铺上拽起来，这帮人个个一脸怨气，有的还扯着嗓子喊冤。

“同志，我真是冤枉的啊！我就是偷了个钱包，我是真没啥人啊！”

“我都关十天了！不是说治安拘留吗？咋还不放人！”

“你们凭啥抓我？我又没杀人！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现场闹哄哄一片，几个民警板着脸呵斥了两声，赶紧训斥：“都别吵吵！大晚上的找你们来就是看看情况！”

“要是不心虚，叫什么叫？”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嫌疑犯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强忍着心里的窝囊劲儿，乖乖配合。

游所长转头看向铁柱，说道：“小王同志，开始吧。”

“好！”

铁柱牵着黑虎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拍了拍黑虎的脖子，凑到它耳边低声说：“去，挨个闻，仔细点。”

黑虎甩了甩尾巴，迈着步子走过去。

它先凑到最左边那个瘦猴似的男人身上，鼻尖几乎贴到了裤腿，从脚踝一路嗅到胸口，那人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年头靠狗子破案，谁知道靠不靠谱？

这万一要是闻错了，这辈子可就毁了，那人提醒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好在黑虎没理他，转身又凑到第二个人身上。

第二个是个络腮胡子，身上一股子劣质旱烟味儿，黑虎闻了两下，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继续往下一个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铁柱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黑虎的动作，看着它从每一个人身上都过了一遍，然后又回到自己脚边。

黑虎抬着头看自己，完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动弹了。

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游所长也看出不对劲了，凑过来低声问：“咋样？”

铁柱没吭声，蹲下去摸了摸黑虎的脑袋，又指了指那群人：“再闻一遍。”

黑虎得了指令，又走了一圈，这回更仔细，连那几个人脚脖子、袖口都闻了个遍，甚至连蹲在地上时裤裆部位的布料都凑过去嗅了嗅，弄得几个人面红耳赤又不敢吭声。

转完第二圈，黑虎回到铁柱身边，又一屁股坐下来，歪着脑袋看铁柱，打了个哈欠。

铁柱顿时有点无语了，游所长干笑了一声，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小王同志，是不是...太晚了，你这狗困了？”

铁柱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不可能，游所长您看它那眼睛，亮得跟灯似的，兴奋着呢，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蹲下来捧着黑虎的脸看了看，黑虎果然精神抖擞，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在他伸出手的嗯时候，甚至还拿舌头舔了舔铁柱的手心。

“那这是咋回事？”

游所长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下去。

铁柱站起身，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那个捧着牛皮纸袋的民警：“同志，把手帕再拿出来给他闻闻。”

民警看了游所长一眼，见所长点头，便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打开，将那方叠好的手帕递了过来。

铁柱接过手帕，凑到黑虎鼻子跟前：“再闻闻，好好记住这味儿，找到他！”

“汪！”

黑虎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去。”

铁柱拿开手帕，指着那群嫌疑人。

黑虎再次走进人群，这回它走得比前两次都快，步子急，尾巴左右扫着，从一个人身边窜到另一个人身边，鼻子几乎没怎么停，像是在对比什么。

一圈下来，又回到铁柱脚边，坐定，抬头看他。

铁柱愣在原地。

他太了解黑虎了。

这狗在岳安城的山里撵过野猪、追过狍子、追过鹿从来没有出过错，只要有一点味儿在，它不可能闻不出来。

除非...

“游所长。”

铁柱压低声音，脸上的憨厚褪了干净，难得露出几分认真：“这手帕...从现场收回来之后，经过多少人的手？”

游所长一愣：“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手帕上是不是沾了太多人的味儿？民警、法医、证物保管员...一个传一个，上面关于凶手的味道早就散了？”

游所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要是真像铁柱说的那样，手帕上凶手的味儿早就被搅没了，那他们手里最后一条线索就算彻底断了。

之前排查出来那十几个人，没有证据，明天就得放人，一旦放了，再想抓回来比登天还难。

这案子，就真成了无头案。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黑虎第三次空手而归，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铁柱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凉了。

游所长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算了，小王同志，今晚辛苦你了，先回所里吧。”

铁柱站起身，把狗绳重新拴好，看着游所长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门儿清。

手帕上的味道散了是一方面，很有可能凶手早就跑了，根本就不在这些人里。

当然，这也就是铁柱的猜测罢了，毕竟在这群专业的民警面前，他都能想到别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凌晨的吉普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往回开，谁都没说话。

等回到派出所，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几个熬了一宿的民警正蹲在台阶上揉眼睛，浑身上下除了劳累，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游所长，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铁柱牵着黑虎刚要告辞，游所长从后头喊住了他：“小王同志，先别急着走。”

“食堂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粗面条子，吃完再回去，你这跟着跑了一宿，不能空着肚子走。”

铁柱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会儿回招待所也是倒头就睡，肚子确实也咕咕叫了。

他嘿嘿一笑，也没再客气：“那行，我就不跟游所长您见外了。”

食堂不大，几张方桌，条凳上还留着昨夜谁吃剩的碗筷没来得及收。

大师傅端上来一盆热腾腾的粗面条，浇了一勺咸菜鸡蛋卤子，又给每人盛了一碗面汤。

铁柱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完早饭，铁柱抹了抹嘴，跟游所长和几个相熟的民警打了招呼，便牵着黑虎出了派出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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