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夜晚的响动
推门进去。
季书记正伏案批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铁柱来了，坐。”
铁柱在沙发上坐下，季书记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着杯子坐到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天就走了？”
“嗯，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回去得早点睡了。”
季书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严实了，又拉上了窗帘。
铁柱心里一紧，坐直了身子。
季书记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着白纸封条，上面盖着大红公章，还写着绝密两个字。
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手掌按在上面，看着铁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铁柱，这趟去黑省，还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铁柱站起身，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档案袋上。
季书记缓缓开口：“这里面装的，是通过特殊外贸渠道，从西德弄来的一套解放牌载重汽车的全套原厂技术资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核心就是那高精度发动机，文件全是英文，当然也有批注，这东西可是国家重工业引进的机密，半点不能外流，不许私看，更不许允许经人手，这东西本来是要押运过去的，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也知道你要去黑省，我最信任你，这事儿交给你办，我放心。”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铁柱跟前。
亲手把那厚厚的档案袋塞进铁柱胸口贴身的内兜里，又帮他把衣裳拢了拢，拍了拍。
“这事儿你可得记在心里，千万不敢大意，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季书记盯着铁柱的眼睛，语气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寸步不离贴身揣着，亲手！亲手！交给沈阳重型机械厂的厂长，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碰一下。”
铁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胸口那沉甸甸的分量贴着皮肤，有种天降大任的感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季伯，您放心，人在东西在。”
季书记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严肃忽然松动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好！”
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随和：
“行了，别绷着了，路上该干嘛干嘛，别太紧张，越是紧张越容易出岔子，记住，这东西只要不离开你身上，就没事。”
铁柱应了一声，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听季书记交代了些去沈阳之后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出了市委大院，他低头瞅了瞅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轻轻拍了拍，跨上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家去了。
晚上，他把那档案袋从怀里取出来，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封条完好，公章清晰，上面绝密两个字红得刺眼。
他想了想，实在好奇，但是想起之前季伯叮嘱过千万不能动，索性就又原封不动地又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老太太进来送热水，见他往怀里揣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啥东西啊，捂那么严实？”
“单位让带的材料，怕丢了。”
铁柱含糊了一句，老太太也没多问，放下水壶就出去了。
铁柱躺在炕上，手按着胸口那硬邦邦的一沓，心里倒没觉得多紧张。
他这人天生心大，季书记说得那么严重，他反而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不就是送个东西嘛，又不是头一回出远门。
翻了个身，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铁柱背上包袱，怀里揣着那档案袋，兜里揣着火车票和赵所长给的那张便笺，骑三轮摩托车到了火车站。
狗已经被他提前送去了货运处，办好了随车押运的手续，关在行李车厢的一个铁笼子里，见了他直摇尾巴。
铁柱给它喂了肉和水，摸了摸它的脑袋：“老实待着，到了地方带你上山。”
火车是上午九点多的，绿皮车厢，硬卧。
铁柱找着自己的铺位，把包袱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往铺上一躺，火车就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三天两夜的路程，铁柱除了隔几个钟头去行李车厢看看狗，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睡觉、跟同车厢的人闲扯。
天南海北的旅客，有跑供销的，有探亲的，有出差的，聊起来倒也不闷。
他胸前那档案袋一直贴着肉放着，硬纸壳的棱角硌得慌，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睡觉的时候他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胸口，倒也没人注意到他怀里揣着什么。
第三天傍晚，火车终于进了沈阳站。
铁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脑袋昏昏沉沉，耳朵里还嗡嗡响着火车压过铁轨的声音。
他先去货运处把狗领出来，那家伙在笼子里憋了三天，一出来撒欢似的围着他转圈。
铁柱牵着狗，出了火车站，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进屋把包袱一丢，狗也往墙角一拴，他整个人就扑到床上，连鞋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本来这狗是不让进来的，但是耐不住铁柱能说会道，给了点好处，最后才得以通融。
“先睡一觉，啥事儿醒了再说。”
他翻了个身，胸口那档案袋硌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还在。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沈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铁柱睡得昏天黑地，鼾声如雷。
那狗趴在墙角，竖着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也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闭上了眼睛。
招待所走廊里传来服务员推车的声响，还有隔壁房间旅客的说话声，都模模糊糊的，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铁柱翻了个身，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很吵闹。
外面哄哄闹闹的，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最后铁柱被吵的实在睡不着了，一股脑就爬了起来。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铁柱摸了摸怀里的文件，见还在嘴里也忍不住的嘟囔：“大晚上也不知道吵吵闹闹的干啥，都这个点了，一会儿去找点吃的，再去黑市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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