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赵牧，字怀民
随着锅里的汤水逐渐粘稠。
阵阵甜味散发出来。
门外排队买肉的村民全都讶异的看来。
有个同村的婶子，好奇问道：“三儿，你这是做啥呢，熬甜汤呢？”
孙莲枝不想让儿子的生意被外人知道，赶忙打岔：“没做啥，小孩子瞎胡闹呢。”
婶子撇撇嘴。
不想说就不说呗。
谁家瞎胡闹，舍得用糖啊。
赵牧满面和煦，回头道：“我在熬松糖块呢，县城那边要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
卖东西，自然要把名声打出去。
尤其是在这个只靠人们口口相传的时候。
更是不能藏着掖着。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都是安慰自己的屁话。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松糖块。
但听到有糖，全都垫着脚，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毕竟现在糖可是好东西。
比盐还贵。
那是正经的大户人家消耗品。
寻常人家，也就吃个甜草，甜树汁什么的。
赵牧一心一意的熬制。
等锅里的汤汁成为浓稠的膏状，搅拌起来都有些吃力的时候。
他先将火熄灭，又把里面的松针捞出来丢掉。
此时旁边的梁春，已经帮忙将薤白捣碎成泥。
款冬花、侧柏叶、石胡荽也给碾碎成粉。
趁着糖膏温度降下来，赵牧先将款冬花和侧柏叶粉倒进锅里搅拌。
这时候糖膏也就凉的差不多了，变成了一个汤面团子。
再将薤白和石胡荽融合的泥揉进其中。
做好这些，就剩下切块了。
赵牧将桌上撒了侧柏叶粉防粘，糖膏团子放上去。
略一思忖，决定还是切成片状。
这样方便随身携带。
而且穷苦人家，不可能跟现代人一样，抱着糖丸或者糖块随意的啃。
做成片，每次含一块，才是常态。
等将东西切好之后，赵牧等不及它们阴干。
直接放到火炕上。
昨晚烧的火炕，如今温度正好合适。
将松糖片放上去。
估计很快就能烘干定型。
当然，若非梁春在一边。
赵牧直接就送进随身小厨房的烤箱收拾了。
松糖片铺满了赵牧的一整个火炕。
现在就剩下安静等待了。
他闲着没事儿，干脆出去帮忙卖猪肉。
他发现，明明有一大群人围绕着。
案板上的猪肉，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下去。
不过年不过节的，人们也就是图便宜，买个一二两，甚至一两钱肉，回家解解馋。
所以别看人多，其实肉卖不出去多少。
看来还是要进城去卖。
李文远听到消息，也已经赶过来。
他看着桌上的野猪肉，将一钱银子递过来：“赵牧，给我来两斤肉。”
“成。”
赵牧切下两斤肉过去，又找了四十文钱递过去。
李文远点了点铜钱，疑惑道：“给多了吧？”
“不多，我卖的猪肉，一斤三十文。”
赵牧拍拍野猪，惹得肉一阵颤抖。
李文远看看肉，再看看赵牧，随后将人拉到一边。
“你可知道，如今外面猪肉多少钱？”
“光是县城的肉价，就已经上涨到45文了！”
“又涨价了？前些日子不才四十文？”
“如今正值寒冬，边境又闹得凶，人们不好过，自然所有价格都疯涨。”
“县城那些米面粮油店的老板，都开始囤货做高价了。”
李文远这个秀才，了解的情况确实比赵牧多。
县城的情况，好像一天比一天恶化了？
兴许是看出他的担心，李文远再度压低声音：“听说边境那边已经民不聊生，人们甚至开始吃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了！”
赵牧瞳孔一缩：“怎么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朝廷还不出兵？”
“朝堂之上，也不安宁啊。”
李文远感慨，却讳莫如深，不敢多说。
他不说，赵牧也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东林党和阉人内斗夺权，顾不上外面。
一时半会儿不顾着还行。
时间长了，必然催生流民作乱。
接下来就是农民军。
到时候起义之声四起。
王朝风雨飘摇。
最后倒霉的，其实还是普通老百姓！
李文远盯着赵牧肃穆的模样：“感觉你很关心朝政，有考功名的打算？”
“没有，至少暂时没有。”
“我只是觉得百姓太过悲苦了。”
“若再不好好治理，只怕是要出大乱子！”
赵牧低声叹息。
这一番话，让李文远眼中多了些异彩。
他一直觉得赵牧不像是普通的农民。
如今从这番话里，更听出了他忧国忧民的心思。
寻常老百姓，就算知道时局动荡，又怎么会想到这么多。
顶多是抱怨朝廷，抓紧存粮。
甚至有的都注意不到时局不对。
再加上赵牧降价卖肉。
李文远拍拍赵牧的肩膀，忽然说道：“你还没有字吧？”
“字？”
“那都是大户人家和读书人的东西。”
赵牧摇摇头。
他们姐弟三人能有这样的名字，还是赵德柱当过兵有见识。
其他村里人的名字，那都是简单的不得了。
柱子、狗子、栓子、大牛、二胖……
谁会愿意给一群这样名字的人，起字啊。
李文远却很认真：“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适合你的字。”
“什么字？”
“怀民。”
“……”
这个名字，赵牧听说过。
是从鼎鼎大名的苏轼写的记承天寺夜游。
那一句怀民亦未寝。
不知道让人玩出了多少花样。
没想到，如今这个称号落到自己头上了？
赵牧不想要这个字：“能不能换一个？”
李文远诧异：“怎么了吗？心怀天下，济世救民，不好么？”
“主要是我没这么伟大，也不想睡不着。”
“跟睡不着有什么关系？也行吧，那就换一个。”
“你觉得安世如何？”
安世……
赵牧咂摸了一下，感觉不错。
“可以，那就叫这个吧。”
听到赵牧随便的态度，李文远摇摇头：“字是不能随便换的，你不考虑考虑？”
“一个字而已，只要顺心，自然立刻就能决定。”赵牧说的洒脱。
李文远哈哈一笑：“有道理，还是安世你看的开，以后有了字，你就不是普通的农民猎户，去哪也能抬高三分身价。”
赵牧明白李文远的意思。
这是要给自己的名声抬一抬。
虽然现在不兴举孝廉了。
可名声大了，终究是有好处的。
别的不说，里正之位真要选拔，赵牧绝对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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