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何胜利心理扭曲
何胜利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用靴尖慢慢碾着地上的沙土。
战友以为他还在生气，又劝了几句，见他始终不吭声，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何胜利此时心里却在盘算，硬碰硬他根本不是霍北舟的对手，别说打架，就算是在训练场上公开叫板，他也讨不了好。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孩子没了，媳妇废了，罪魁祸首的丈夫却还在那儿演好男人，他必须找机会，找一个“合理”的场合，让霍北舟吃点苦头，还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实战演练是全团必须参与的，场面乱，地形复杂，对抗激烈，磕碰受伤是常有的事。
只要他做得够隐蔽，让霍北舟在演练中“意外”负点伤，谁也不会往别处想。
何胜利眯了眯眼，心里慢慢盘算着.....
霍家院子里的洗澡间和厕所很快就建好了。
霍北舟用水泥抹平了墙面，又刷了一层白灰，顶上铺了石棉瓦，装了一盏白炽灯，还特意从部队后勤处牵了一根水管过来，通了冷热水。
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蹲坑、一个淋浴头、一个水泥砌的洗手台，角落里还放了一面小镜子。
宋秋棠第一次用的时候，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哗地洒下来，她站在那间三四平米的小屋里，只觉得浑身舒坦，不用再大晚上摸黑跑公厕，也不用担心雨天路滑摔跤，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方便得让她忍不住在里头都哼起小曲了。
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和霍北舟喟叹：“这也太爽了！”
......
演练那天的地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植被稀疏，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沟壑。
霍北舟带着突击队沿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上穿插时，何胜利正好从侧翼绕到了他们上方的坡顶。
他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没有急着动，只是借着观察地形的掩护，仔细看了看霍北舟的行进路线。
霍北舟正带着人沿着河床边缘快速推进，前方几米处有一段松软的塌方带，几块碎石摇摇欲坠地嵌在坡面上。
何胜利盯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坡顶的土质，心里有了数。
他在他们即将经过那段塌方带时，远远地喊了一声：“掩护！右侧有情况！”
随即朝霍北舟前进方向的侧方打了一梭子空包弹。
霍北舟自然会往左侧规避，而左侧的坡面上，恰好处在塌方带的下方。
只要他往那边靠，脚步带动的震动就足以让那几块松动的石头落下来。
何胜利扣下扳机后，迅速伏低身体，借着烟尘的掩护换了个位置，远远看着霍北舟的动向，霍北舟确实往左侧闪了一下，他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
何胜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段坡面，手心攥出了汗......
可就在那几块碎石即将松脱的瞬间，霍北舟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右侧重新闪了一步，恰好避开了塌方带的正下方。
那几块碎石擦着他的肩膀边缘滚落下去，砸在河床的碎石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何胜利眼睁睁看着霍北舟毫发无损地站稳身形，瞳孔猛地一缩，偏偏就在这时，他脚下那块大石头因为长年风化早已松动，被他刚才移动时反复踩踏，边缘的碎石终于承受不住，整块石头猛地往下一滑。
何胜利猝不及防，身体随着石头的垮塌猛地往下一坠，右脚踝重重地别进一道石缝里，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脚踝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斜坡上，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旁边的战友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一看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有些担心：“何连长！你怎么样？别动别动！我们抬你下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从石缝里弄出来，又用绑带简单固定了一下脚踝，架着他一瘸一拐地撤下了阵地。
傍晚，霍北舟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刚进家门，宋秋棠就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伸手在他胳膊和肩膀上摸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听说演练有人受伤了，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没有？”
霍北舟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安抚道：“我能有什么事？受伤的是别人。”
宋秋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演练结束后，就是总结大会了。
马长林在总结会上沉着脸，目光落在底下坐着的何胜利身上，语气严厉：“何胜利，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训练心不在焉，实战演练里还把自己弄伤了！你是一个连长，带着兵，你自己先出状况，战士们怎么看你？你要是心思都不在训练上，趁早给我滚蛋，别拖全营的后腿！”
何胜利低着头，嘴唇紧抿，无言以对。
马长林批评过何胜利之后，又开始表扬霍北舟：“这次演练，霍北舟带领的红方突击队穿插迅速、战术灵活，在山地复杂地形中依然保持了高效的协同作战能力，圆满完成了预定任务，值得全团学习。”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大家对此倒也没有太多意外，毕竟霍北舟在历次演练中总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一个，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总结大会结束后，马长林把霍北舟和何胜利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马长林坐在办公桌前，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后抬眼看了看两人，“我听说，最近你们两家之间有些矛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胜利说：“师长，我媳妇流产的事，跟宋秋棠脱不了干系。来娣亲口说的，是宋秋棠从背后推的她。我一个连长，媳妇被人害成这样，孩子也没了，我要是连句话都不能说，那我这男人当得也太窝囊了。”
马长林听完，说：“何胜利，你媳妇的事我有所耳闻，但公厕那边的情况我也让人去问过了，当时地上确实有水渍，就是路滑而已，宋秋棠那肚子你也看得到，怀着三胞胎，五六个月了，她推你媳妇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你要是说宋秋棠故意害你媳妇，我是不信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好受。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是当连长的，公私要分明，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训练和带兵。”
何胜利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马长林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头，最终只能沉声应道：“……师长，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会影响训练。”
马长林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先回去吧。”
何胜利应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霍北舟，马长林靠在椅背上，神色明显松弛了几分，“北舟啊，何胜利这个人，心思敏感，心眼不大，你以后跟他保持点距离。这次的事他心里肯定记着，保不准以后还会闹出什么摩擦来，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霍北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师长。”
而何胜利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微微侧头，仔细听着办公室那边的动静。
隔着一道门，他隐约听见马长林让霍北舟“远离他”“多留个心眼”之类的话。
何胜利攥紧了拳头，他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了事马长林连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转头却对霍北舟推心置腹，让霍北舟防着他？他在马长林心里就这么不值钱？
何胜利拖着伤脚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营区后面的小山包上。
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去那儿坐一会儿，能看见远处海面上的渔火和航标灯。
他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海风迎面吹来，烟被吹得斜斜地散开。
这时，他注意到脚边有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海风吹得半埋在沙土里。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看，是一张油印的小传单，纸质粗糙，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何胜利就着远处营房的微光，眯眼看了几行，脸色微微一变。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自然隐约听说过，有些来路不明的小广告会通过这种方式往营区附近散，专门挑那些对部队不满、心里有怨气的人下手。
按照部队的规定，捡到这种东西应该立刻上交保卫科，不能私自留存。
可他捏着那张纸，却犹豫了。
何胜利当然明白，这背后是什么人。
可是想到自己多年来不受部队重视，想到马长林对于霍北舟的重用......既然这个部队对他这么不仁，那他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它？既然在这里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那还不如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何胜利咽了口唾沫，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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