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林家对林俞柔起疑
从这天起，刘来娣留在卫生院里坐小月子，何胜利便每天下了训练就往卫生院跑，端水送饭、嘘寒问暖，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
可每次在走廊里碰见霍北舟，他的脸色就立刻沉下来，眼神像是淬了冰一样，恨不得用目光把人剜出两个洞来。
霍北舟也并不避让，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何胜利和霍北舟、宋秋棠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天中午，宋秋棠胃口不太好，霍北舟便想着去卫生院食堂给她打一份清淡的鸡汤面。
他到窗口时，正好还剩最后一份，他刚开口说“师傅，这份我要了”，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拍在窗台上。
何胜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脸色阴沉，“这份鸡汤面给我，我媳妇也要喝汤。”
打饭的老师傅端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霍北舟，又看了看何胜利，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
霍北舟黑眸沉沉：“我先来的。”
何胜利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先开口的！”
霍北舟本来就憋着一口气，他还没去找刘来娣的茬呢，何胜利倒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跟前凑。
他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打饭的老师傅被他身上那股低气压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两个人他谁都不想得罪啊。
老师傅咽了口唾沫，赶紧打圆场：“要不、要不然这还有一份排骨汤，也挺好的，何连长你看看……”
何胜利却不依不饶，“我不管！明明是我先开口的！这份面就该给我！”
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老师傅硬着头皮说：“何连长，确实是霍团长先到的，我正准备给他盛呢……”
他说着，顶着何胜利那能吃人的眼神，飞快地把最后一份鸡汤面装好，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霍北舟手里。
霍北舟接过面，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何胜利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几步追上去，肩膀故意往霍北舟身上撞去，想让他手里那碗面洒出来。
可霍北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脚步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他的肩膀，同时脚下一勾，何胜利被他绊了个趔趄，手里端着的搪瓷饭盒脱手飞了出去，饭菜汤水哗啦一下全扣在了他自己身上，菜汤顺着衣领往下淌，狼狈不堪。
何胜利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挂着菜叶和油汤，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冲着霍北舟的背影吼了一声：“霍北舟！”
但是霍北舟根本懒得理他这种蠢货，头都没回。
何胜利盯着霍北舟那副从容不迫的背影，心里恨意涌动，凭什么？凭什么他霍北舟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凭什么他孩子没了、媳妇废了，霍北舟却还能媳妇孩子热炕头？
他再也忍不住，攥着拳头冲着霍北舟的背影吼了一声：“霍北舟！你给我站住！”
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几个战士和护士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霍北舟在部队里是什么地位？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作战勇猛、深受马师长器重，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众吼他。
一时间，食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觉得何胜利简直是疯了。
霍北舟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何胜利身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等着他开口。
何胜利几步冲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和委屈：“你媳妇害得我媳妇流产、以后都不能生了！这件事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霍北舟，你别以为你是团长就能把这事压下去！”
这话一出，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大家眼神里满是惊疑，霍团长的媳妇能干出这种事？平时看着挺温和一个人啊。
霍北舟脸色冷了下来，下颚绷紧，眼底压着一层愠火：“何胜利，你媳妇为什么流产，她自己心里有数，她在背后做了什么，你回去好好问问她。你要是再敢当众往我媳妇身上泼脏水，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何胜利见霍北舟拒不承认，真想和霍北舟打一架，但他平时在训练场上见过霍北舟的身手，真要动起手来，他怕是只有挨打的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北舟离开。
霍北舟回来时，宋秋棠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怎么去了这么久？”
霍北舟把鸡汤面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散开，“碰见何胜利了，耽误了一会儿。”
说着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上，“膝盖还疼不疼？”
宋秋棠摇了摇头，端起面喝了一口汤，温热的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好多了。”
“对了，我受伤这事别跟我妈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急得不行，仓库那边也忙，别让她分心。”
霍北舟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瞒得住吗？你膝盖上的伤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能瞒一天是一天，等她忙完这阵子再说。”宋秋棠语气带着几分坚持。
霍北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到底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好在宋秋棠情况比刘来娣轻得多，膝盖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住了两天院，医生便准她出院了。
出院那天早上，霍北舟一手拎着东西，一手小心地护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往外走。
两人经过走廊时，刘来娣正好扶着墙从厕所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被霍北舟小心翼翼护在身边的宋秋棠，她的肚子依旧圆鼓鼓地隆起，面色红润，身边有丈夫寸步不离地守着。
刘来娣看着宋秋棠安然无恙的肚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也怀着一个孩子，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她当初只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可从来没想过要搭上自己一辈子的生育能力啊！
她靠在墙上，手指死死抠着墙皮，她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女人都算不上了......
刘来娣把自己的不幸全都怪在宋秋棠身上。
......
而林家那边，林正和派人去调查当年的事情，却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
晚上，林正和洗漱完上了床，靠在床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婉君，你睡了吗？”
俞婉君翻了个身，侧过头来看他：“还没呢，怎么了？看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正和沉吟了一下，“之前我让人去查当年那个接生婆的事，今天那边传回消息了。”
俞婉君一听，心里莫名紧了一下，撑着胳膊坐起来：“查到什么了？”
林正和皱了皱眉：“顺着接生婆那条线摸下去，发现那接生婆年轻时口碑就不太好，有人说她手脚不干净，收钱办事却不上心。当年她接生完没多久就突然搬了家，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也没听说她身边带着孩子。”
“可后来咱们找上门去，她却一口咬定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
俞婉君：“你是说……她当初可能根本没把我们的孩子带走？”
林正和安慰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她搬走的时候没人看见她带着孩子，这本身就有点说不过去，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搬家，怎么会没人注意到？”
俞婉君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林正和的话，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裹在她心上。
“虽然查到这些，但目前还不能确定俞柔就不是咱们的孩子，毕竟当年的事太久远了，很多细节都对不上。你先别在她面前露出什么破绽，等查清楚了再说。”
俞婉君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俞婉君端着碗，半天没有动静，眼神直直地盯着桌面，心思早就飘远了。
林俞柔坐在对面，说了句什么，见俞婉君完全没有反应，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妈？妈！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呀？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
俞婉君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林俞柔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不耐烦：“听见了，吃饭就吃饭，哪有那么多话说。”
林俞柔被她这一句噎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自从认亲回来后，俞婉君对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何曾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撇了撇嘴，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正和见状赶紧打圆场，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俞柔碗里，笑着说：“你妈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来，多吃点菜。”
俞婉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态度有些过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放柔了几分：“俞柔，妈昨晚确实没睡好，脑子有点乱，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生气。”
林俞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确实带着几分疲惫，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一向心思浅，想不了太深，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妈你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吧，我不吵你了。”
俞婉君笑着点了点头，可那笑意却没能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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