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留郑所长吃饭
赵秀芬被郑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笑着摆摆手：“郑所长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粗人，哪会聊什么天。”
“郑所长，这都到饭点了，要不然留下来吃个饭吧？”
宋秋棠本以为郑奇会推辞掉，毕竟人家是研究所的领导，平时工作忙，哪有空留下来吃饭。
没想到郑奇听了，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那敢情好啊，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一出，连宋秋棠都有些意外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郑奇，又看了一眼母亲，心里暗暗琢磨：这位郑所长到底是什么意思？请吃饭就真的留下来了，未免也太随和了些。
郑奇没有注意到宋秋棠的目光，转头对身边的年轻助手说：“小陈，去车上把咱们带的那兜水果拿下来，别空着手蹭饭。”
年轻助手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拿东西了。
趁这个空档，宋秋棠把赵秀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妈，你跟郑所长刚才都聊什么了？他怎么就愿意留下来吃饭了?”
赵秀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没聊什么啊，就是他问我仓库生意怎么样，平时忙不忙，还问咱们海货都卖到哪儿去。我就老老实实说了呗，他又问我会不会觉得累，我说习惯了也不觉得累……我也觉得他好像太好说话了点。”
宋秋棠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郑奇的身份摆在那儿，军工研究所的副所长，正经的领导干部，接触的都是国家机密级别的东西，照理说这样的人应该端着架子、保持距离才对，可他对赵秀芬的态度却亲切得有些反常。
不过宋秋棠转念一想，郑奇从头到尾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或许人家就是天生随和，自己多心了。
这时郑奇的助手已经拎着一兜苹果和橘子回来了。
宋秋棠收回思绪，轻声说：“妈，要不咱们请郑所长去外面饭店吃吧？在家里吃太简陋了，郑所长毕竟是领导。”
赵秀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去跟郑所长说。”
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郑奇笑了笑，“郑所长，家里地方小，也没什么像样的菜，要不咱们去外面吃吧。”
“不用不用，赵同志，我就是想吃顿家常便饭。外面馆子里的菜油大盐重，不如自己家做的吃得舒坦。”
赵秀芬被他这么一说，哎呀了一声，搓了搓手：“郑所长，我就是瞎做，能熟就不错了，到时候得让你笑话了。”
郑奇推了推眼镜：“赵同志你这就谦虚了，我感觉大家一起吃顿家常菜就挺好的，你要是非拉我去下馆子，那这顿饭我吃得反而不自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秀芬和宋秋棠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坚持。
宋秋棠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说：“那行，那就去我妈那儿吃吧，郑所长不嫌弃就好。”
赵秀芬赶紧把手里的活收拾了一下，又把仓库门锁好，带着几人往自己租住的那间小院走去。
一路上郑奇和赵秀芬并肩走着，时不时问几句海岛上生活方不方便、买菜远不远之类的家常话，赵秀芬一一答着。
到了小院，赵秀芬推开院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地方小，郑所长你别见怪。”
郑奇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怎么会？”
宋秋棠挽起袖子正准备进厨房帮忙，却见郑奇也跟了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边挽袖子一边说：“赵同志，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宋秋棠愣了一下，连忙拦住他：“郑所长，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我来就行。”
郑奇却说：“我在家也经常自己做饭，不是什么大领导架子。”他说着已经走到水盆边，拿起一把青菜开始洗了。
宋秋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郑奇很自然地站在赵秀芬旁边，一边洗菜一边跟她聊着家常，偶尔还逗得赵秀芬笑几声。
她越看越觉得这位郑所长有些琢磨不透，一个军工研究所的副所长，不仅亲自跑到码头仓库来送奖金，还留下来吃饭、抢着干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如果不是郑奇这个年纪摆在那儿，她妈又是刚从一段糟心的婚姻里解脱出来，她几乎都要怀疑郑奇是不是对她妈有什么别的意思了。
不过一顿饭下来，宋秋棠也慢慢了解了一些情况。
郑奇已经离婚好些年了，前妻带着女儿去了国外，这些年他就一个人过着，平时在研究所忙起来倒也不觉得什么，但闲下来的时候家里冷锅冷灶的，确实没什么烟火气。
赵秀芬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说自己也是刚离了婚，以前在老家伺候父子俩，累死累活也没落着好，如今一个人过反倒觉得轻松了。
郑奇听了，认真安慰道：“赵同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那些糟心事困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舒心怎么过。”
一顿饭虽然只是几道家常菜，炒青菜、辣椒炒肉、一碗西红柿蛋汤，但几个人围坐在小方桌边，有说有笑地吃着，气氛比宋秋棠预想中要轻松自在。
郑奇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
临走前，郑奇还说以后还可以来研究所做客。
赵秀芬只当是场面话，“好好好，有空一定去，郑所长你慢走啊。”
她站在门口目送郑奇和助手上了车，看着吉普车开远，才转身回院子。
宋秋棠忍不住故意打趣了一句：“妈，我看你跟郑所长聊得挺高兴的呀，你们俩不会真有什么吧？这算不算黄昏恋的开端啊？”
赵秀芬一听，老脸一红，抬手就轻轻拍了宋秋棠一下：“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呢！人家郑所长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就是客气客气，哪能当真！”
“妈，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别急。不过说真的，以后你要是真遇到什么合适的人，也不用顾虑我。你才不到五十岁，日子还长着呢，我只要你高兴就行。”
赵秀芬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啊，这辈子就没想过那些事。以前在宋家伺候那父子俩，累死累活也没落着好，现在好不容易离了婚，跟着你过了几天舒心日子，我就只想守着你，帮你看好仓库，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孩子。其他的，我都不想了。”
宋秋棠心里一暖，伸手挽住赵秀芬的胳膊，靠在她肩头：“妈，我知道你疼我。但你也得为自己活一活，不能一辈子都围着我转。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要是真碰上对你好的人，你别因为我就躲开。你高兴，我才会高兴。”
赵秀芬被她这番话说得鼻头一酸，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你这丫头，操心的比我还多，妈心里有数。”
......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来娣的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她自从刚怀孕时假装去过一次部队医院检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推脱。
何胜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孕妇应该定期去医院检查，眼看着霍北舟三天两头陪着宋秋棠去做孕检，宋秋棠如今五个月的身子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轮廓，他心里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这天晚上吃完饭，何胜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来娣，你看宋秋棠都五个月了，去检查了好几次，你这也两个月了吧，我明天请个假，陪你去部队医院做个检查，看看孩子发育得好不好。”
刘来娣心里猛地一慌，脸上却故作镇定：“有什么好查的，我身子好得很。”
何胜利难得坚持：“那不行，别的女同志怀孕都定期去，你不去我怎么放心？”
刘来娣见他态度强硬，知道再说下去反而容易露馅，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说：“行行行，去就去吧，不过这点小事不用请假，等周末再去吧。”
何胜利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说好了，周末我陪你去。”
刘来娣表面上笑着答应，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孩子的真实月份，如果去部队医院检查，医生一问月经时间、一算孕周，准得露馅。
部队医院的医生都是部队编制，不可能帮她作假糊弄何胜利。
她必须想个办法，去外面医院检查，到时候给医生塞点钱，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第二天一早，何胜利前脚刚出门去部队，刘来娣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相对体面的衣服换上，又对着镜子仔细梳了梳头发。
她今天要去码头接段金锁，段金锁前几天托人带信来说，他要来海岛上办点事，顺便看看她。
她算着时间出了门，到了码头没多久，就看见一艘客船靠了岸，段金锁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拎着一个布包从船上下来，一看见她就咧开嘴笑了，大步走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想搂她的腰，刘来娣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嗔怪地拍掉他的手，“你注意点！这码头好多部队的人，让人看见了我怎么解释！”
段金锁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她身上。
刘来娣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先上车，路上说。”
两人上了去海城的班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起来，刘来娣压低声音，把怀孕的事跟段金锁说了，“何胜利还当是他的种呢，周末非要拉我去部队医院检查，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段金锁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万分：“哎哟！原来你没怀那个兵鲁子的孩子，怀的是我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想去摸刘来娣的肚子，被刘来娣一巴掌拍开了。
段金锁也不恼，“来娣，既然你怀的是我的种，那你还跟他过什么？赶紧跟他离了，跟我走，咱俩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刘来娣脸色变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说得轻巧，我现在是军官太太，部队里谁见了我不客客气气的，吃穿不愁。要是跟你走了，咱们去哪儿？你拿什么养我和孩子？”
段金锁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几分，哼了一声：“你这意思，就是舍不得你那军官太太的日子呗？”
刘来娣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舍不得，可你也得为以后想想。现在离婚，我什么都捞不着，孩子生下来也跟着受苦。你先让我把眼下的关过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再想办法。”
段金锁听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听你的。不过你记住了，这孩子以后可得管我叫爹，不能叫那个兵鲁子。”
刘来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周末怎么把部队医院那关糊弄过去才是正事！”
段金锁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开始琢磨起来。
两人到了海城，找了一家医院做孕检。
排队的时候，刘来娣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医生开口塞钱。
好不容易轮到她，她拿着挂号单进了诊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刘来娣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那句准备好的话，医生已经接过她的检查单，低头看了几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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