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林宗辉动摇，交出塔寨制毒名单
杀猪刀砸在青砖上，刀刃磕出一个豁口，发出清脆的回音。
林宗辉双腿一软。跌坐在那条瘸腿的长板凳上。
木板承受不住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双手捂住脸。十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抓着脸皮。
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幅度很大，带动着他那件发黄的白衬衫一起颤抖。
呼吸乱了。粗重得像个漏风的旧风箱。
喉咙里压抑着类似于野兽负伤后的低鸣。
眼泪顺着粗糙的手指缝流下。一滴一滴。
砸在满是泥垢的青砖地面上。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楚惊蛰坐在对面。看着他。没催。
破旧的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左右摇晃。
墙角竹床上的干瘦老头又开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里发出破布撕裂的声响。
老头身子一歪。一口浓痰吐在床沿。
痰里全是红色的血丝。还带着一股酸臭的化学废气味。
那是防空洞里倒灌出来的毒气。烧坏了老头的肺。
林宗辉放下双手。
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血丝。
“祖宗……”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我背叛了祖宗……”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褪色林氏宗谱。
在塔寨。出卖宗族是三刀六洞的死罪。要被绑在祠堂的柱子上活活打死。
连带着老婆孩子。都得被赶出村子。要饭都没人给。
楚惊蛰摸了摸空荡荡的夹克口袋。烟早就抽完了。
他啧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祖宗？”
楚惊蛰双手撑在八仙桌上。桌腿不稳，晃了一下。
“你们林家的祖宗。教你们在防空洞里熬冰糖？”
“教你们毒害几百万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军靴踩住地上那把磕出豁口的杀猪刀。
鞋底用力。在青砖上碾了碾。金属和石头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林耀东拿几千万在海外买别墅。拿金条去省城铺路。”
“你儿子断了腿。连去市里做康复的钱都要不出来。”
楚惊蛰盯着林宗辉的眼睛。眼神冷硬。
“你三房的青壮年。天天在地下室吸毒气。老头躺在破席子上等死。”
“这叫宗族？”
“他拿你们的命去填坑。你们还替他数钱。”
林宗辉咬破了下嘴唇。
鲜血渗出来。他拿舌头舔了一下。全是铁锈味。
他懂。他什么都懂。
可是林耀东在塔寨的威压太重了。十几年积威。压得他喘不过气。
“条子的话，我能信？”
林宗辉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我把底交给你。明天市局的人一来，照样把我们三房一锅端。”
“大房二房的人。会生撕了我一家老小。”
楚惊蛰靠回长板凳。
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紧身衣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我带了五百特警。就在牌坊外面。”
他声音平淡。像在聊家常。
“武警机动师在县界待命。”
“天亮之前。拿不到名单。我直接下令平推塔寨。”
“装甲车碾进来。你猜，我会不会给林耀东留活口？”
林宗辉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的男人。这人身上有股土匪的戾气。
比林耀东还不要命。
这种人说推平塔寨。绝对不是恐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林宗辉。”
楚惊蛰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只要你配合。交出所有的暗道和制毒名单。”
“我楚惊蛰用这身警服担保。”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三房的女人、小孩。没沾过毒的无辜妇孺。”
“绝对不会受牵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沾了毒的。算你重大立功。我保他们不用吃枪子。”
林宗辉僵在凳子上。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无辜妇孺绝对不会受牵连。这句话，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自己可以死。但他那断腿的儿子，还在上初中的小孙女。
不能给林耀东陪葬。
林宗辉双手撑着大腿。慢慢站了起来。
腿很软。踉跄了半步。大腿撞在八仙桌边缘。
他扶住桌角。稳住身形。
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堂屋最里面。
那里摆着个破旧的木头佛龛。供着一尊关公像。
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早熄灭了。落了一层厚厚的死灰。
林宗辉走到佛龛前。
双手捧起那个沉重的铜香炉。挪到一边。
他在关公像底下的青砖墙上摸索。
食指抠住一块颜色稍深的砖缝。
用力往外掰。
这块砖很紧。
他手指因为用力而充血发紫。
指甲硬生生劈开了一小块。渗出血珠。
嘎吱。
松动的墙砖被抠出一条缝。
灰白色的石灰渣子扑簌簌往下掉。落在林宗辉那件发黄的白衬衫袖口上。
他双手抱住砖头两端。用力一抽。
青砖被抽了出来。
他随手扔在脚边的泥地上。砸起一层灰。
墙上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
里面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林宗辉把手探进黑洞里。
摸索了片刻。
拽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磨毛了。上面沾着一层陈年的灰土。还有蛛网。
封口处用红色的封蜡死死封着。
他拿着信封。走回八仙桌前。
手抖得很厉害。信封在半空中直哆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走到楚惊蛰对面。
把信封按在桌面上。
五根手指按着纸面。往前一推。
纸张摩擦粗糙的木头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信封滑到楚惊蛰手边。停下。
“都在这里了。”
林宗辉松开手。声音哑得快要听不见。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大房和二房。所有参与制毒的村民名单。”
“每一户的产量。走账的数字。”
他指了指那个信封。
“里面还有一张手绘图。地下工厂的四个出入口。通风管道的位置。连着祠堂的暗道。”
“全在上面。”
楚惊蛰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那个发黄的信封。
信封很轻。但在龙渊县这片土地上。重若千钧。
他伸出带着粗糙老茧的手。捏住信封的一角。
拇指用力一挑。
咔吧。
红色的封蜡应声碎裂。蜡块掉在桌面上。
楚惊蛰打开封口。
抽出里面几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借着昏黄跳跃的煤油灯光。他展开信纸。
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林耀华。林胜武。林大勇。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代表着冰毒的重量。
名字上面。全按着红色的手印。像一滴滴干涸的血。
第二页。是一张铅笔画的草图。
线条画得很乱。但标记非常清楚。
林耀东家后院的假山。祠堂神台底下的夹层。废弃猪圈的化粪池。
四个出口。连着那个地下防空洞。
通风管直接通向后山的竹林。
这就是塔寨的催命符。
有了这个。塔寨的宗族铁桶。就算是用钢筋浇筑的。也能被砸个稀巴烂。
楚惊蛰捏住信封。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手背上青筋凸起。一条条纵横交错，像盘踞的蚯蚓。
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头。看了林宗辉一眼。
这个三房头。此刻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瘫在木板凳上。
楚惊蛰把信纸重新叠好。
塞回那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他拉开身上那件破夹克的拉链。
楚惊蛰把信封揣进贴近胸口的内兜里。
单手拉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拉链头摩擦尼龙布。发出刺啦的声音。
他站起身。
左脚随意地一勾。
将那条瘸腿的长凳踢到一边。木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转身走向堂屋那扇半敞的木门。
冷风卷着雨水后的湿气吹进来。吹起他的夹克下摆。
楚惊蛰走到门槛处。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背对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林宗辉。
楚惊蛰把信封揣进怀里，眼神如刀。
“明晚天黑后，让你们三房的人全待在屋里，死都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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