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撕开保护伞的第一道口子，全县沸腾
审讯笔录的最后一页。
高泰明那根被磨破皮的大拇指。沾着红色的印泥。
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面。
指纹清晰。边缘带着一抹血丝。
楚惊蛰抽出那张纸。
把红蓝双色圆珠笔随手扔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没有再看瘫在椅子上昏睡过去的高泰明。
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些晃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军靴踩着地砖，发出沉稳的啪嗒声。
县局二楼。大办公室。
冷清秋坐在一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后面。
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夹。全是龙渊商会的财务铁证。
她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
十几个老会计已经熬不住，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睡着了。
鼾声此起彼伏。
冷清秋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盯着一份资金流向图。
眉头紧锁。
门被推开。
楚惊蛰走进来。
把手里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审讯笔录。
啪。
拍在那堆财务报表的最上面。
冷清秋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放下钢笔。一把抓起那份笔录。
目光飞快地扫过高泰明交代的那段话。
看到“长藤资本”和“高明远”几个字。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两天两夜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后背靠在椅子上。
“拿到了。”
冷清秋声音有些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快。
“有了这份口供。加上莽村洗钱的账本。还有法医那份骨髓报告。”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材料。
“这是铁证。谁也翻不了案。”
她抬头看着楚惊蛰。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背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满是干透的汗渍。
眼窝深陷。下巴上的青茬长成了一层短须。
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野兽一样亮得惊人。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说话。但那种在深水里并肩搏杀、终于撕开口子的默契。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流淌。
疲惫中透着胜利的痛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龙渊县。
天放晴了。阳光刺眼。照在刚刚被大雨冲刷过的街道上。
县中心广场的高音喇叭。
还有全县四百多个村庄的有线广播。
同时响起了一阵短暂的电流声。滋滋。
紧接着。
县委宣传部干事那激昂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县城。
“全县通报！”
“经县委、县政府、县公安局联合查办。”
“盘踞我县十年的黑恶势力集团，龙渊商会。已被彻底捣毁！”
“主要头目高泰明，及其骨干成员。已全部认罪伏法！”
“查封非法资产三十八亿元。破获多起重大刑事案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几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
直接在龙渊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头顶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龙渊县。沸腾了。
街头的商铺里。卖菜的市场里。小区的大院里。
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在县里一手遮天、强买强卖、谁惹谁死的高泰明。
真的栽了？
那个横行霸道十年的龙渊商会。真的被一锅端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杂货铺里买了一挂大地红鞭炮。
点燃了引线。
扔在柏油马路上。
劈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打破了县城十年的压抑和沉默。
这就像个信号。
无数的老百姓自发走上街头。
小卖部里的鞭炮。不到十分钟被抢购一空。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每一条街道上炸响。
白色的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刺鼻的火药味。
红色的鞭炮碎屑。像下了一场红雪。
铺满了整条马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县公安局大门外。
聚集了上千号老百姓。
没有组织。全是自发的。
甚至有人敲起了锣鼓。咚咚锵。咚咚锵。
崔姨包子铺的老板娘，把刚蒸好的一大笼屉肉包子端了出来。
摆在警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她系着发黄的围裙。眼泪流了一脸。
拿围裙角使劲抹着眼睛。
“乡亲们！今天包子不要钱！”
崔姨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在打颤。
“随便吃！管饱！”
她丈夫当年就是因为不同意龙渊商会强行拆迁，被打断了腿。
这口恶气。她憋了整整五年。
人群里。
有卖沙子的苦力。有被逼得倾家荡产的生意人。
有那些因为上访被打得不敢出门的老人。
他们看着警局大门上挂着的国徽。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互相拍打着肩膀。又哭又笑。
大院二楼。局长办公室。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
浓烈的火药味和鞭炮的轰鸣声，毫无阻挡地灌进来。
楚惊蛰站在阳台上。
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双手撑着铁栏杆。俯视着底下欢庆的人群和铺满红纸屑的街道。
他掏出一根红塔山。
这次打火机很给力。咔哒一声。窜出蓝色的火苗。
点燃烟卷。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他紧绷了多日的肩膀。在这一刻。
终于微微放松。顺着地心引力垮下来两分。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但至少。他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看到了天亮的样子。
就在这时。
刺耳的鞭炮声中。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轿车。
没有拉警报。也没有按喇叭。
无声无息地。从街角的拐弯处驶了出来。
像一条漆黑的深海巨鲨，游进了沸腾的街道。
车子停在警局马路对面的法国梧桐树下。
与狂欢的人群隔着一条街。
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黑色的后座车窗。缓慢地。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露出一张温和、儒雅的脸。
金丝眼镜。考究的深色西装。
长藤资本老板。高明远。
他没有下车。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隔着一条街弥漫的白色鞭炮硝烟。
隔着震天的锣鼓和欢呼声。
高明远的目光。穿过白雾。
死死地盯着二楼阳台上，正在抽烟的楚惊蛰。
那眼神。没有被查抄三十八亿资产的愤怒。
也没有手下被抓的慌乱。
平静。深邃。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低下头。
视线穿过烟雾。迎上了迈巴赫后座里的那双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刀光剑影。却比最锋利的军刺还要致命。
这是县级悍匪和市级百亿巨鳄的第一次隔空对视。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
他举起拿着烟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燃烧的红塔山。
对着迈巴赫的方向。
做了一个粗鲁的。开枪的手势。
高明远看着这个手势。
脸上的温和没有丝毫改变。
他抬起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黑色的防弹玻璃缓缓升起。
将他的脸重新隐入黑暗的车厢。
迈巴赫没有调头。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
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楚惊蛰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头。
随手弹飞。
带着火星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水洼里。滋啦一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
龙渊商会这层浅浅的皮，被撕开了。
真正的深水搏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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