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云泥之别
【昨天的章节补了两千字宝们】
莫辞打开管家准备的甜汤杯子，递给苏蘅芜，“小少爷，喝一口吧。”
苏蘅芜乖乖捧在手里，低头抿了一口，是红枣银耳炖的，甜得恰到好处，银耳熬出丰厚的胶感，滑溜溜地顺着喉咙淌下去。
他一边喝，一边看封翊，为了不引起何洹怀疑，他故意提起来：“他的伤，看起来不简单吧？”
何洹听见声音回过神，“嗯。”
只单单一个字，便不再有下文。
苏蘅芜见他没有继续细说的打算，便也不再追问。他本就无意深挖内情，只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封翊伤的不简单，不多问这一句，没办法解释。
苏蘅芜安静坐在椅子上，病房里一时沉寂下来，大半杯银耳羹下肚，床上的封翊终于轻轻动了。
苏蘅芜离病床最近，第一个发现他醒了，马上将银耳杯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弯腰凑近床边。
“他醒了。”他侧头对何洹轻声说道，“快去叫医生。”
何洹闻言大步冲出病房。
苏蘅芜俯身望封翊，对方双眼全睁开，漆黑的瞳仁还有些涣散，视线找不到焦点，虚虚转了两圈，才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苏蘅芜的脸上。
接着，封翊定定看他，一动不动。
失血带来的昏沉还盘踞在脑中，眼前的人与景物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纱，他依稀记得自己倒在雨中，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他记得意识快要沉沦的瞬间，听见一道声音，看见伞下俯身蹲下来的人。
他以为只是濒死催生的幻梦。
此刻眼前的人和记忆里所谓的幻象一模一样，清隽精致的眉眼，雪白漂亮。
封翊呆呆凝望苏蘅芜，大脑运转迟缓，许久才将眼前实景，和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原来弥留之际看见的人，并不是梦。
苏蘅芜被他这样直勾勾的注视看得心底发毛，抬手在他眼前轻晃了晃。
“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会吧，医生明明说送医及时，应当不会留下听力损伤。难道是左耳受损？还是双耳都出了问题？
他紧张起来，身子再往前倾，稍稍抬高了声线，“你听得到吗？听见的话，眨一下眼睛。”
封翊干涸的喉咙干涩难忍，嘴唇艰难翕动，费力挤出三个沙哑的字，“听得到。”
苏蘅芜吐出一口气，抬手轻拍胸口，“吓死我了。”
这时何洹领着医生快步走进病房。医生来到病床边，拿出听诊器检查，又掏出小手电翻开他眼皮查看瞳孔，接连发问：“会不会头晕？有没有恶心感？伤口痛感强烈吗？”
封翊嗓音沙哑，回答的速度很慢，医生颔首，告知众人，血压已经稳定，伤口暂时没有感染迹象，再观察两日，便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封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蘅芜身上。目光直白执拗，苏蘅芜他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又摸了摸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
苏蘅芜心里嘀咕，难道是昨日在雨里浸泡太久，身子受寒，头脑还昏沉不清？
也着实可怜，险些丢了性命，难保脑子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封翊的嗓音依旧干涩沙哑，低声吐出一句，“没有。”
苏蘅芜没有继续追问他为何一直盯着自己，刚从重伤昏迷里醒转过来的人，神志尚且朦胧，看什么都带着几分陌生感，多看两眼也算情理之中。
他往后稍稍退了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刻意和病床拉开一小段距离。
“谢谢你。”封翊再一次开口道谢。
苏蘅芜摆手，“已经谢过啦，不用反复挂在嘴边。昨天你流了好多血，要是发现的晚一点，怕是真的无力回天。”
回想起昨日雨夜一幕，依然后怕，“往后出门多带上些可靠的人，千万别独自一人去往偏僻的地方。”
封翊安静沉默，点了下头。
何洹立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封翊偏过头望向他，仅仅一个眼神，何洹便心领神会，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去。
封翊抬手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解锁，将手机转向苏蘅芜。
“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封翊举着手机的手臂还有些不稳：“如果方便的话。”
人既然是他救下的，也已经当面见过，留下联系方式算不上坏事。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俯身凑过去，让封翊扫码。
封翊扫完，看向弹出的好友申请上，拇指轻点通过，才收回手机放到身侧。
苏蘅芜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行，有事情可以发消息联系。”
该办的事、该叮嘱的话都已经交代妥当，主动和封翊碰面的目的也算达成。苏蘅芜站起身，朝他们微微颔首。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何洹一路送到病房门口，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苏蘅芜笑着摆手，让他不必远送，转身带莫辞离开医院。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方才封翊身上茫然失神的状态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眼底的朦胧褪去，重归一贯的沉静冷冽。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病房里的何洹，“查到多少了。”
何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话：“伏击一事，是封老爷子身边的心腹暗中策划，提前截获您的出行路线，串通外人动手，名单我这边已经整理完毕。”
何洹原本等封翊下达清算的指令，可病床上的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何洹一怔，转瞬便心领神会，话音放得更轻：“苏小少爷？”
他把自己知道的尽数说了出来，还忍不住强调：“苏小少爷，当真和传闻中一样，也与苏向沂天差地别。”
封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少年俯身看他的模样。
他一直深陷泥泞旋涡，整日周旋在阴谋与厮杀之间，原以为这辈子所见尽是算计与利用，濒死之时撑开的那一把伞，是猝然撞进灰暗世界里的一缕阳光。
可短暂的悸动过后，他很快清醒过来。苏蘅芜生来被好好护着，活在干净和煦的日光之下，而他长久踏在刀尖，满身风雨阴翳，二人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
封翊重新睁开眼，眸色沉沉，“先别轻举妄动，我暂时在养伤，盯好他们就行。”
“明白。”何洹恭敬应下。
回到家客厅里只有苏逾明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弓着，玄关传来动静的刹那，他立刻抬眼望过来。
看见苏蘅芜进门，苏逾明起身快步迎上前，却在离苏蘅芜半步的位置停下，没有再继续靠近。
苏蘅芜看向他，“三哥，你今天一直待在家里吗？”
苏逾明回：“画都画完了。”
但其实苏逾明独自去看了心理医生，他愿意主动寻求心理疏导，只是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诊疗的效果并不理想。
好像只有待在苏蘅芜身边的时候，苏逾明才会觉得周遭的世界尚可期待。
自那日起，苏逾明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弟弟。
一连数日，苏蘅芜终于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晚饭过后，苏蘅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苏逾明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尺。
苏蘅芜刻意往左边挪，苏逾明紧跟着往左挪动。
苏蘅芜又往右边挪，苏逾明亦步亦趋跟着右移。
苏蘅芜放下遥控器，转过身正对他，伸出手环住苏逾明的胳膊，仰起脸望着他，“三哥。”
苏逾明垂眸。
“我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苏蘅芜认真开口，“你现在这样，已经让我觉得被冒犯了，你明白吗？”
苏蘅芜掰着手指一桩一桩细数：“我睡觉，你守在床边不肯离开。我去洗手间，你站在门口等。你自己的状态你自己清楚，熬到深更半夜不肯入睡，天还没亮就醒过来，再这样耗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三哥你生病我也会心疼担心的，你舍得我难过吗？”
苏逾明的眼眶里的眼泪悬在眼睑，迟迟没有滚落，他小心翼翼说：“是我错了，芜芜。”
苏蘅芜轻轻哼一声，“那答应我，往后不能再这样了。”
苏逾明忙不迭点头，打转的那滴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在眼眶里面绕了几圈，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第二日，苏逾明又独自出门前往心理医生的诊室。
归家之后，状态的确缓和许多。
不再时时刻刻紧随其后，只是时不时还是目光追随，像是在确认苏蘅芜平安无事。
只不过这份克制，仅仅只针对苏蘅芜一人。
家里其余人若是想靠近苏蘅芜，苏逾明眼底的戒备分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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