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哥的画

苏蘅芜回想原著中的相关情节。

这场艺术展，任谁都料想不到会忽然掀起一场风波。

原著里对于这一段的描写笔墨算不上多，只说展厅的正中央摆放有个头格外高大的玻璃展柜，足足有两米多，柜子全是透亮的玻璃材质，底座却做得十分狭窄，稳固性实在堪忧。

书里写，当时是因为几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他们也没注意，这重重的一撞，还把旁边的柜子也撞到了。

柜子正好砸向一旁苏逾明展出的画作，画框摔落，外层的玻璃保护罩崩得四分五裂，画布也被锋利的碎片划破。

出事后苏逾明赶来。

眼见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他情绪失控，冲上前狠狠推搡了其中一人，那人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后背又撞上另一侧的展品展架，伴随一阵哗啦作响，又一整排展架接连翻倒。

现场霎时间乱成一锅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现场画面。

视频流传到网络上之后，大众只能看见苏逾明动手推人的一幕，配上博人眼球的标题“画家发疯打人”。

评论区里顿时骂声铺天盖地，众口一词指责苏逾明性格乖戾扭曲、精神状态不正常，甚至还有人落井下石说他画作卖不出去纯属咎由自取。

只要一想到这接踵而至的无妄非议，苏蘅芜就有些焦灼。

他必须赶在悲剧发生之前，把会撞到展柜的那几个观众给拦下来。

可展厅之内人头攒动，往来游客络绎不绝，他根本无从分辨究竟谁才是。

苏蘅芜进馆前他就给莫辞发了消息，让莫辞尽快赶来展厅一趟，按他交代的去做。

莫辞到场后，果然依言找到主办方负责人，指着展厅正中央的玻璃展柜，皱着眉说：“这个柜子两米多高，底座这么窄，连个围挡都没有，观众一挤很容易出事。麻烦你们安排保安在这里看着，别让人靠得太近。”

负责人起初还有些为难，莫辞语气坚持，又说展会人流量这么大，真出了事不好收场。负责人朝展柜底座看了两眼，大概也觉得不太稳妥，便用对讲机叫来两名保安，让他们守在展柜附近维持秩序。

苏蘅芜远远看见保安到位，心里稍微松了松，却还是不敢完全放下心。

苏蘅芜拉着Killian，两个人在展厅中来回绕了两圈。

“芜芜，你东张西望的，到底在找什么？”Killian低下头，瞧着身旁神色紧绷的少年，疑惑开口问道。

苏蘅芜压下心里的忐忑不安，“没什么，就是随便看一看而已。”

嘴上虽然这么回答，可他的心思始终悬在隐患重重的玻璃展柜上。

两人顺着展墙慢慢往前浏览，展厅之中陈列的画作琳琅满目，既有色彩浓烈的油画，也有水墨氤氲的国画，题材涵盖写实描摹，也不乏天马行空的抽象创作。

只是苏蘅芜看得心不在焉，直到看到了苏逾明的画，他停住。

画幅尺寸并不算宏大，对比身旁几幅气势恢宏的巨幅油画，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苏蘅芜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画中是饱经风霜的老树，无数飞鸟栖满枝桠，黄昏暮色将天边晕染成温润厚重的暗金色。

和原著文字描述分毫不差，这便是苏逾明最喜欢的《归巢》。

很奇怪，苏逾明笔下的画和他本人孤僻自闭的性格不同，他的画色彩鲜艳温暖，大多数画的也是唯美温馨的画面事物。

苏蘅芜往前凑近几步仔细端详，画框选用质朴的原木材质，外面并没有加装防护玻璃罩。

在画作的右下角角落处，画有一个男孩。

少年模样的小男孩坐在老树下的石墩上面，嘴角大大向上扬起，露出牙齿，看上去正在开怀大笑，约莫十几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简单的浅色短袖。

苏蘅芜怔怔地盯着画面，久久回不过神。

Killian也凑上前来望了一眼，然后来回转头对比画里的人物和苏蘅芜。

如果不是Killian从小和苏蘅芜一起长大，如果不是他特别熟悉苏蘅芜，他可能会以为画里的人是苏蘅芜。

他疑惑：“芜芜，画里面这个小孩……”

苏蘅芜有些恍惚，喃喃开口，“这是三哥。”

画中人，正是年少时候的苏逾明。也是苏蘅芜第一次见到，画上笑得如此灿烂的苏逾明。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违和感。

画里的小男孩嘴角高高扯起，但笑意仅仅浮留在面部表面，嘴角虽然上扬，眼睛却完全没有跟着弯起来。

眸子空洞茫然，仿佛没有对焦任何事物，在这层刻意堆砌出来的笑容之下，好似埋藏一片荒芜灰暗的荒原。

苏蘅芜凝望画中少年的双眼看了许久，他隐隐感觉，画中人内心真正想要流露出来的神情，其实是痛哭流涕。

越是用力挤出开怀的笑脸，就越是像是在拼尽全力压抑心底汹涌翻涌的悲伤与苦楚。

Killian同样察觉到这笑容的怪异之处，“这个笑……看着怪怪的，一点都不像是发自内心。”

苏蘅芜收回目光，轻轻拉了一把Killian的衣袖，两个人往后退出几步，从围观画作的小圈子当中退了出来。

他心里依旧放不下即将发生的灾祸，视线又一次在偌大展厅里面来回逡巡。

他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阻止这场意外的发生，原著没有交代那几人的长相，也没有写明事故发生的准确时间点。

而且经过上次慕容烬的事，他总隐隐觉得，有些节点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或许结果可以改变。

苏蘅芜心神纷乱地思索对策，目光时不时扫向展柜旁的保安，这时身后忽然吵闹起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哗啦啦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响，霎时间，周遭彻底炸开了锅。

Killian反应迅速，伸手一把将苏蘅芜揽入自己怀中。

苏蘅芜被他抱得双脚短暂离地，随即落回地面，踉跄身子倚靠在Killian的身上。

两个人一同回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展厅正中央，两米多高的玻璃展柜，已经彻底倒地。整块玻璃摔砸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柜子内部摆放的陶瓷摆件滚落得到处都是，其中两件已经摔得面目全非，彻底损毁。

展柜倾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朝着苏逾明那幅《归巢》。画框被猛烈的冲击力撞得歪斜变形，外层的玻璃罩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

祸不单行，旁边一整排的展品展架，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接连翻倒，一幅幅装裱完毕的画作噼里啪啦不断从架上坠落摔落。

苏蘅芜呆滞住，明明提前让莫辞以展柜不安全为由，要求主办方安排了保安守在这里。

可刚才几名观众撞成一团时，保安正被另一侧涌过来的人流挡开。

原以为只要补上原著里缺失的一环，就能把这场祸事挡下来。可眼前的一切几乎分毫不差地重演，让他后背一寸寸发凉，心底冒出一个压不住的念头。

剧情真的可以被更改吗？那些他以为能提前拆掉的节点，是不是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绕回来？

他想起上次慕容烬的事，该发生的似乎还是会发生，但结果未必不能改，这个念头勉强把他从惊疑里拽回来。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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