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眼泪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重，早晚的温差拉得很大，晚风裹着凉意，扫过院子里高大的树，金黄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

苏蘅芜傍晚跟着出门散步的时候，只顾着看路边的花草，压根没留意风越来越凉，身上也没多添一件外套。

当时只觉得清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当天夜里鼻子就开始发堵，闷闷地不通气。

他一时没在意，第二天也照常起床吃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等到下午午睡醒来，身体的不适感一下子铺天盖地涌上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苏向沂和Killian早就说好，要盯着苏蘅芜的午睡。他身子弱，睡太久反倒容易头疼，所以两个人严格卡着时间，只允许他睡半小时，到点就上楼喊人，不能任由他昏昏沉沉一直睡下去。

苏向沂走在前面，Killian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一看。

苏蘅芜侧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被子大半都被他蹬到脚边，睡衣下摆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单薄的后腰。

两只手松松地举在脸侧，手指微微蜷起，脸烧得通红，睫毛时不时颤动，就算闭着眼，也睡得辗转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柔软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Killian心里一紧，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苏向沂，快步蹲到床边，掌心贴上苏蘅芜的脸颊。

烫得他心头沉下，脸色大变，“糟了，发烧了。”

苏向沂不敢耽搁，拿出手机联系相熟的医生，Killian则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苏蘅芜打横抱了起来。

苏蘅芜被这一动弄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下意识把滚烫的小脸往Killian的颈窝贴过去，哑着嗓子，嘴唇翕动。

“Killian，难受。”

气音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委屈的哼唧。

Killian急得额头冒出汗，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扛不住苏蘅芜生病难受的样子，怕他疼，怕他哭，怕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但他只能轻轻拍着苏蘅芜的后背，低声哄着，“乖，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苏向沂已经快步冲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提前把后座的车门拉开等着。

等Killian抱着苏蘅芜坐好，他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驶离苏家老宅，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苏蘅芜窝在Killian怀里，坐在他腿上。身上穿的还是虞清前段时间寄来的睡衣，明黄色的底色，印着圆滚滚的卡通小怪兽，帽子上面还有一对小犄角。

这件睡衣看着幼稚，穿在苏蘅芜身上却格外合适，鲜亮的黄本来像一小团暖洋洋的太阳，可现在这团小太阳蔫了，缩在人的怀里，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没过多久，他无意识地开始咬自己的下唇。

牙齿反复蹭红嫩的唇瓣，他抬手捂住肚子，指尖隔着睡衣用力抠。

“Killian，疼。”

微弱的痛呼，让Killian和苏向沂同时绷紧了神经。苏向沂从后视镜里匆匆往后看了一眼，脚下油门踩得更重，车子跑得更快。

“是哪里疼？”

Killian把手覆在苏蘅芜的手背上，跟着他一起轻轻按住单薄柔软的小腹，“是胃疼吗，宝贝？”

苏蘅芜自己也分辨不清，只含糊地摇摇头，反反复复只说肚子疼。

Killian心急如焚，又怕他用力咬破嘴唇，腾出一只手，用指尖抵在他的唇角，把下唇从牙齿之间解救出来。

“别咬自己，好不好。”

换作平时，苏向沂看见Killian这样亲昵的举动，免不了要发火，语气尖刻地开口制止。

可现在他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一遍一遍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苏蘅芜捂着肚子蜷缩起来的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没一会儿，苏蘅芜靠在Killian的胸口，悄悄掉起了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Killian的胳膊上，肩膀跟着轻轻抽噎，但偶尔才泄出一丝细弱的呜咽。

这大概是苏向沂第一次看见自家弟弟哭。

苏蘅芜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清隽安静，身子弱，像一朵易碎的花，可苏向沂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从来没有见过他掉眼泪。

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相处时间不长，所以没见过他的眼泪。

但此时，这几滴无声的眼泪，狠狠砸在苏向沂心上，闷闷地发疼。

Killian耐心地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蹭过滚烫的脸颊，刚擦掉一行，新的泪水又紧跟着落下来。

他恨不得替苏蘅芜承受这份病痛，替他忍受灼烧般的高热和腹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

车子一路疾驰，总算赶到了医院。车刚停稳，Killian抱着苏蘅芜推开车门就往急诊大厅冲，苏向沂紧随其后。

金发高个少年怀里抱着人，神色焦灼，另一个黑发男人跟在身侧，脸色阴沉得如同即将到来的暴雨，两个人气势迫人，路过的护士都被吓了一跳。

Killian扬声喊着医生，苏向沂则快步冲到分诊台，争分夺秒办理就诊手续。

医生很快赶来，把苏蘅芜安置在检查床上。诊室里灯光明亮，苏蘅芜依旧蜷成小小的一团，手依然捂住肚子。

医生掀开睡衣下摆，按压他的小腹，一边检查一边询问疼痛的位置、持续的时间。

苏蘅芜烧得昏昏沉沉，回答得颠三倒四，声音越来越微弱。

医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向沂和Killian，向他们了解发病前的情况，有没有乱吃食物，有没有受凉。

Killian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晚饭吃得很少，应该是昨天傍晚出门吹了冷风，今天午睡醒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腹痛。

医生听完点点头，开了验血的单子，先安排护士给他挂上退烧的药水。

Killian抱着苏蘅芜去抽血，护士拿着针头斟酌许久，才找准位置扎进去。

苏蘅芜下意识瑟缩，又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哭喊，但眼眶瞬间又红了。

Killian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手，另一只手挡在他眼前，不让他看见针头。

“马上就好了，再忍一小会儿。”

抽血结束，退烧针也挂上之后，苏蘅芜被送到观察室休息。

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缓缓往下落。高烧还没有退下去，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不过哭累了，眼皮耷拉，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Killian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苏向沂在床尾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走到外面打电话，通知管家今晚他们不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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