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没招了

苏蘅芜一个劲向后缩。

苏聿瞳仁黑黢黢地盯着他，苏蘅芜本能觉得这画面太过惊悚，脊背贴着沙发靠背一寸一寸往后蹭。

他蹭得艰难，沙发就那么大，蹭到头也退不了多少，可他还是不甘心，下巴往里收，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到沙发缝里去。

苏聿拉了他一下，制止他退后的动作：“别动。”

苏聿说完，转头对管家伸出手，“药给我。”

管家战战兢兢地想把碗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想到大少爷平素那生人勿近、冷厉骇人的规矩，大少爷向来不喜旁人靠近，更别提是从别人手里接东西了，他连贴身伺候的人都要保持距离。

管家犹豫着，把碗又往回缩，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还是我来喂吧。”

苏蘅芜已经不知不觉间，手指握住苏聿的一根食指。

苏聿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垂在沙发边上，苏蘅芜的右手正好搭在扶手上，手指头不知怎么就松开了，又不知怎么就合拢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聿的食指已经被他松松地圈在掌心里了。

苏蘅芜低头一看，心说完了完了，他这大哥最烦别人碰他，他怎么就攥上了。

但其实苏聿从来没有如此的放松过，苏聿有肌肤饥渴症，听起来矫情，可落在苏聿身上，是实打实的折磨。

他厌恶别人的触碰，碰一下就浑身难受，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可他同时又渴求触碰，皮肤底下的神经像饿极了的蛇，时时刻刻张着嘴要东西吃。

每次发作起来，饥渴像蚀骨钻心的虫子，从骨头缝里往外爬，他只能忍着，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去。

忍到最后，皮肉都麻了，脑子都木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撑着。

医生也劝说过，和亲人比如爸妈弟弟妹妹之类试着触碰一下，苏聿听完就拒绝了。

可如今只是轻轻一握手，苏聿就觉着蚀骨钻心的劲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抚，平了一半。

他低头看拢着自己食指的手，少年的手指纤细白净，指节软乎乎的，掌心温热，就这么松松地圈着，撒娇一般。

苏聿冰冷的面部表情松动，对管家说：“没事，我来。”

苏聿接过药碗，又皱起眉来，他不太想松开苏蘅芜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苏蘅芜刚出生，小得可怜，躺在育儿箱里。十岁的他跟着管家去医院看过一眼，小东西忽然伸出手来，五根手指细细的，在空气里瞎抓了两下，正好抓住他伸进去的手指。

时隔十八年，苏聿再次感受到了来自亲人的温度。

苏蘅芜还在低低地咳嗽，他只能忍痛松开苏蘅芜的手，食指从少年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苏蘅芜的手指还下意识地跟了跟，跟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紧缩了回去。

苏聿端着碗，舀起一勺药汤，递到苏蘅芜嘴边，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轻哄意味，“先喝药。”

苏蘅芜一想到咽口水都疼得不行，偏开头赌气不想喝。

他今天已经吞了一整天的刀片了，不想再吞了。苏聿没有照顾娇气弟弟的经验，举着勺子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疑惑地问。

“这药很苦吗？”

管家赶紧解释，“小少爷今天饭都没吃几口，想来是肿得厉害，喝水都疼。”

苏聿真情实感地不知所措起来，他处理过上百亿的收购案，拿捏过很多人的死穴命脉，可这会儿面对一个不肯喝药的弟弟，他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问管家：“怎么办？”

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伺候苏蘅芜这几天，小少爷虽然身子弱，脾气却好得很，让吃药就吃药，让喝水就喝水，从来不叫人操心。

可今天大概是嗓子实在疼得狠了，才闹起别扭来。

苏蘅芜悄悄瞥一眼苏聿，苏聿定定看着他，被抓包了，苏蘅芜想躲开，就听苏聿说。

“不喝药病怎么好的了？”

他舀起一勺，喂到苏蘅芜唇边，“含一小口慢慢咽下去。”

哇塞！苏蘅芜睁大眼睛。

他竟然不知道他高冷大哥这么有耐心，竟然在好声好气地哄他喝药。

勺子抵在他唇缝上，药汤的苦味已经钻进鼻子里了，他下意识抿抿嘴唇，尝到一点又苦又涩的汁水，舌尖一缩，又想偏头。

见苏蘅芜无动于衷，苏聿加重点语气，“苏蘅芜，听话。”

苏蘅芜焉耷耷地张开嘴巴，痛苦地皱巴着小脸，跟喝毒药似的含住药，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苏蘅芜干脆拿过碗，闭着眼睛一口气干了下去。

药汤咕咚咕咚灌进喉咙，疼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可他愣是没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喝得急了，又咳嗽起来。

苏聿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另一只手趁机又递过去，让苏蘅芜握住他的手指。

苏蘅芜咳得顾不上想别的，手指一碰到东西就攥住了，把苏聿的食指箍在掌心里抓住。

等苏蘅芜缓过来时，大脑已经宕机。

发现苏聿还好端端坐在自己身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平板，正低着头在上面划拉，像是在处理工作。

苏蘅芜想要抽走手，指头刚动动，苏聿就转过头来，黑黢黢的眼睛看向他。

“怎么了？”

苏蘅芜拿出平板，一只手打字，打完了举给苏聿看。

“哥，你不讨厌和我的肢体接触吗？”

苏聿扯了下嘴角，意思是还不明显吗？

苏蘅芜干巴巴敲了个字：“哦。”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幸好苏聿站起身，“你该上楼睡觉了。”

“自己能走吗？”

苏蘅芜呐呐点头。

他站起来，抱着平板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苏聿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苏蘅芜冲他弯弯眼睛，苏聿没什么反应，苏蘅芜收回目光，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苏蘅芜还在想。

关于小说的原剧情，并没有提到苏蘅芜和苏家人有太多交集，小配角嘛，死得很快。

书里写他回国之后被误伤，一命呜呼，前后不过几页纸的篇幅。他在苏家就像个透明的影子，没人在意。

所以他不知道苏聿不厌恶他的接触，他之前也不知道。书里没写，他脑子里没这段剧情，今天苏聿非但没推开他，还让他攥了好一会儿手指。

苏蘅芜翻了个身，他有点困了，药劲上来了，眼皮沉得厉害，脑子也转不动了。

虽然这个发展有点出人意料，但说不定他就可以和苏聿一起去拍卖会了，所以算是个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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