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冷漠的大哥
两相对视，却谁都没有先说话。
暮色从庭院一角漫过来，将台阶上下的两个人裹进同一片灰蓝色的光影里。
晚风穿堂而过，拂动苏聿西装的下摆，也吹起苏蘅芜额前几缕碎发。
苏蘅芜背过双手，手指相互捏着。
小动作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心里没底的时候就捏手指，外祖母在的时候还知道替他遮掩，说这孩子手凉，给他焐一焐。
现在外祖母不在，没人替他打圆场，他只能自己捏着手指，指节在背后绞来绞去，都快绞成麻花了。
他犹豫要不要喊声大哥。
苏蘅芜说什么也是从小被外祖母娇宠长大的，被这么赤裸裸不含一丝温度地打量，他心底先是一阵委屈，再然后是小小的生气。
委屈他刚安顿下来就撞见这尊冷面神，生气苏聿看他跟看什么可疑物件似的，看得他浑身发毛。
苏聿也站在门口不动，居高临下俯视着台阶下的苏蘅芜。
暮光中冷白的脸在阴影里愈发清冽，狭长的眼中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苏蘅芜眼睫颤动，不懂他想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站在门口当门神？还是打算就这么把他晾在台阶底下，看他能站多久。
但是一直站着不动腿好酸。
苏蘅芜从楼上走下来又走到园子里转了一圈，这会儿站了快两分钟，小腿肚子就开始发酸发软，脚底板也硌得慌。
他咬咬嘴唇，向前走了一步，踏上台阶。
苏聿的目光落在他迈步的腿上，又抬起来看他的脸，苏蘅芜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后颈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忽然抬起头，笑得挺勉强，“大哥，你不进去吗？”
不进别拦路，他还想进去呢。他腿酸，他口渴，他想回房间躺着。
苏聿垂眸，昏软的暮光轻覆在少年眉眼。
苏蘅芜抬眸回望，清癯清浅的面容凝着几分茫然，眼尾洇开一抹淡红，无端染了几分受屈的倦意。
他似乎不擅掩藏心绪，一双澄澈通透的眼眸直直望来，眼底坦荡盛着未敛的执拗与青涩傲气，分毫不懂收敛。
二人站位高下悬殊，苏蘅芜微抬下颌，脖颈线条白皙纤长，锁骨伶仃清瘦，身形看着弱不胜衣、单薄易碎。
可哪怕神色带着委屈茫然，带病倦颜、柔弱清姿，骨子里的矜傲和娇气半点未曾折损。
和记忆里，蜷缩在襁褓的幼小婴儿，勉强重叠。
苏聿一声不吭地转身，迈步走进门里。
苏蘅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迈步上了台阶，跟着苏聿往里走，刚走进玄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苏聿的声音，“换鞋换衣服。”
苏蘅芜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小羊皮短靴，抬头暗戳戳地瞪苏聿一眼。
要是在苏向沂那里，哪里轮得到他自己弯腰换鞋，苏向沂早把他抱起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亲手帮他脱鞋换鞋。
这么一想，苏向沂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该动手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现在乍一离开苏向沂，面对的是冷漠的苏聿，反差好大好不习惯。
管家已经快步迎上来了，他弯腰把拖鞋放在苏蘅芜脚边，又招招手，两个佣人端着叠好的家居服站在旁边。
“小少爷，您换身衣裳，这身在外头走过了。”
苏蘅芜认命地弯下腰，换了鞋，接过家居服。他正想找间屋子换衣服，管家已经善解人意地推开走廊旁边一间小客房的门。
“小少爷您在这里换就行。”
苏蘅芜换好衣服出来，把换下来的衣服递给管家，问了一句，“大哥呢？”
管家指指楼梯，“大少爷上楼换衣服了。”
苏蘅芜没回自己卧室，他琢磨着要不要和大哥拉近点距离。
虽说苏聿这人冷得跟冰窖似的，可到底是亲哥，将来烧到他身上的火还指望从他这儿掐断呢。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方便等苏聿下来。
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刻意，打算看点做点什么遮掩，但苏聿已经又下来了。
苏聿走到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翻开看。
苏蘅芜保持着距离，他知道苏聿不喜欢别人碰他。在他眼里，别人相当于携带细菌的脏东西，而且敢因此得罪他的人，会消失得无声无息。
苏蘅芜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苏聿生人勿近熟人也不行。
虽然他是苏聿弟弟，可苏蘅芜不觉得自己有特殊优待。他要是贸然凑上去，苏聿一个不高兴，把他丢到侧楼去住，那他接下来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客厅里略显安静，苏聿翻着报纸，苏蘅芜窝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苏向沂给他发的消息：“苏聿要是敢欺负你，我回去揍死他。”
苏蘅芜哭笑不得，欺负他倒是不至于，顶多散发的冷气冻到他，但苏向沂揍苏聿？画面太美，苏蘅芜不敢想。
他回：“放心吧哥，我又不傻会站着挨欺负，你也不能对大哥有偏见。”
莫非苏向沂经常被揍？怎么感觉苏向沂总担心他，还对苏聿有很强的敌意。
苏向沂回了一个句号，苏蘅芜发了个猫猫摸摸头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放下来，偷偷瞄苏聿一眼，打算找机会开口。
“大哥，你吃晚饭了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苏聿刚回来，换完衣服就坐在这儿看报纸，哪里像吃过饭的样子？
而且外面的食物，苏聿是不会相信，不会吃的。果然，不过回答他的是管家。
“小少爷，晚饭已经为大少爷准备好了。”
苏蘅芜点头，站起来，“那我也再吃点。”
他跟着管家往餐厅走，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苏聿坐了主位，苏蘅芜在他右手边坐下来。
长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苏蘅芜瞥见苏聿摘下自己的手套，拿出纸巾擦拭勺子。
并且抬起眼，看向他，“勺子，给我。”
苏蘅芜呆呆地递过去，盯着苏聿帮他的勺子也擦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跟着来好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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