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啊风啊

苏蘅芜坐在床边，拿着平板随便刷着些短视频。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上，袖子太长，盖住了半个手背，露出几根白净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两条腿垂在床沿，小腿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脚上还趿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露出莹白的脚背和纤细的脚踝。

莫辞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只玻璃碗，碗里盛着切好的苹果丁。

苏蘅芜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忽然张开，啊了一声，莫辞便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进他嘴里。

苏蘅芜合上嘴，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苹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腿晃得更欢了。

为了方便照顾苏蘅芜，莫辞坐得近。近到能闻到苏蘅芜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

清清浅浅的，绵绵密密钻进莫辞的鼻腔里。莫辞喉结动了动，撩得他胸口燥热难耐。

他下意识看一眼墙上的空调，温度显示屏上明明白白亮着二十四度，冷风也在正常地往外吹，是这个夏季格外热吗？

苏蘅芜忽然笑起来，偏过身子，几乎靠在莫辞身上。

“莫辞你看。”

肩膀靠着莫辞的手臂，莫辞垂下眼，顺着苏蘅芜白净的手指看去。

平板上正播放着一个搞笑视频，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卡在纸箱里出不来，急得喵喵直叫。

苏蘅芜看得直乐，清透的眸子里漾着水光，衬得他清纯可爱。莫辞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视频上，他垂下眼，就能看到苏蘅芜毛茸茸的头顶。

莫辞忽然站起身来，“少爷，今晚吃什么？”

苏蘅芜靠回床头枕头上，把平板随手扣在床边，想了想。

“清淡点就行。”

他没什么胃口，这些天在医院，嘴里淡得发苦，吃什么都不香。后脑的淤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时不时的眩晕还在，脑袋一沉就想吐，哪里还有什么食欲。

莫辞抿唇，苏蘅芜的饭量少得可怜，每顿就吃那么几口，粥喝半碗就说饱了，菜夹两筷子就放下了筷子。本来就体弱，这要怎么养？

莫辞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他嘴笨，好几次想要劝苏蘅芜多吃一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知道苏蘅芜是真的吃不下，他不能逼他。

还没组织好措辞，苏蘅芜就拉了拉他的手。

手软软凉凉的，搭在莫辞粗厚的手掌上，“莫辞我困了。”

莫辞老老实实收拾好碗和叉子，又替苏蘅芜拉了拉被角，把空调温度调高一度，退到陪护床上坐下。

*

终于得到医生允许，苏蘅芜能出院了。

他在病房里待到快长蘑菇，听见医生说可以走了，眼睛倏地亮起来。

莫辞帮他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苏向沂那天落下的酒红皮衣。

苏蘅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叠好了，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里，走的时候抱在怀里。

苏蘅芜带着莫辞下楼。

苏蘅芜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呼吸到外面空气的一刻，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就看到了苏向沂。

男人身高腿长，倚在车旁，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手臂线条紧实流畅。挑染的红发在风里微微晃动，右耳的双耳钉一银一黑，冷光凛冽。

他随意靠在车门上，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姿态懒散嚣张。

来往的人没有一个不回头看他，有小姑娘走出老远还扭着脖子，差点撞上柱子，夺目吸睛得很。

苏蘅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小跑到苏向沂面前。

“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苏向沂打开车门，低头看他一眼。

“不是。”

苏蘅芜当他口是心非，笑得更甜了，抱着怀里的皮衣就钻进了后座。

莫辞自然去了副驾。

苏蘅芜坐上车，把皮衣放在膝盖上，东摸摸西看看。苏向沂这辆车是辆深灰色的跑车，内饰全是黑色真皮，冷气开得很足，座椅凉丝丝的。

苏蘅芜好奇地问苏向沂：“哥，爸妈他们都在家吗？”

苏向沂歪头看他一眼，“不在。”

苏蘅芜哦了一声，他就是单纯地哦一声，然后转头去看窗外的街景了。

苏向沂还挺失望，以为他会伤心的哭出来呢。他都想好了，要是这小病秧子掉眼泪，他就勉为其难递张纸巾。

苏向沂收回目光，叫司机发动车子。

苏蘅芜趴在车窗边看外面，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也不关窗，眯着眼睛看路边一排一排的树往后退。

苏向沂从余光里看他一眼，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中心，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最后拐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设计得很利落，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圆圆的，叶子绿得发亮。

苏蘅芜下车，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不是苏家的庄园。

他看向苏向沂。

苏向沂走到他身边，一只手臂压在他的肩上，带着他往里走。苏向沂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微微收拢，握着他的肩头，不容挣脱。

“谁告诉你要回老宅，”苏向沂侧过头，低下来看着他，“搬来和我住。”

苏蘅芜仰起脸望着他，弯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整张脸，“哥，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太寂寞了，想让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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