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甘心这就他们的结局
周遭太黑，颜莞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男人的声音气息微弱，抚在她脸上的手掌挟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冲上她的鼻尖，让她清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眼泪瞬间汹涌。
“....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她说完就拔腿往山下跑，灌木丛低矮，加之黑夜不辨方位，好几次都被绊倒了。
可颜莞半点不敢耽搁，顾不上痛就立即爬起来。
而随着她的动静渐渐远去，消弭，盛云峥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化作混沌的沉坠感，铁锈味不断往他喉咙里钻，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烧感。
急喘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却越来越微弱。
那一瞬间，过往如同走马灯般，一帧一帧迅速闪回过盛云峥的脑子，
整整三十一年不过短短几秒钟，重复的冗杂的，
他生来就抗下的责任，注定要走上一条没有新意且乏味的路，
直到那帧画面定格在三年前，她被赵乘风欺负，抓住他袖子企图求他帮忙的时候。
如果那个时候他带走她认真听她解释，会是什么样子？
盛云峥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为既定事实感到遗憾，可如今呼吸化作一柄小锤，重重捶打在他的心口，让他那里疼痛交织，血肉模糊。
窒涩的撕裂感，让他如千钧般的眼皮缓缓睁开。
他不甘心，
不甘心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她这样的性格，以后会遇到很多为她前赴后继的男人，或许孟讫会想尽办法和她再续前缘。
他不甘心一两年就被她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在黄泉路上，看着她转投在别的男人怀里，对她做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巨大的不甘，让盛云峥眸底染上如墨般浓重的痛色，他手指慢慢动了，血一滴滴沿着他头发，砸在车顶上，如同被碾碎的野浆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世纪或者更久。
周遭慢慢有了声音，嘈杂声惊呼声还有阻止声，脚步声伴随无数道手电筒乱射，像是救援到了，更像是阎王爷身边的小鬼，收孤魂的声音。
当专业人士将盛云峥从车里救出来，抬上担架的时候。
明叔见多识广，跟在他身边什么大风大浪没看过，却第一次不受控制，眼眶瞬间红了。
鲜血染透了男人的白衬衫，顺着手臂还在不断滴落，因为到处都是血，反而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
“大少爷....”
明叔刚抬了抬手，就被医生立马阻止。
“别碰他！”
几个人抬着担架和明叔擦身而过的时候，明叔的手腕瞬间被攥住了——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男人此刻有了生命迹象，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握得那样紧。
明叔说：“我知道的大少爷，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好，请您放心。”
得到保证，那只手才缓缓垂下。
.......
发生这么大事，自然不可能再瞒得住盛老爷子，
不止盛老爷子，连同盛郁两家，包括远在西北的盛父都因为突然接到这个电话，连夜赶回京城。
私人医院手术室的走廊第一次围了那么多人。
当医生说盛总不仅是贯穿伤，肋骨更是刺穿内脏，情况十分凶险，
望盛老先生要做好心理准备。
盛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如果不是有人搀扶着只怕要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明叔低垂着脸，眼睛也是红的。
“大少爷让我们在山脚下等着，有些生意场上的事情需要聊，结果开上去没到半个小时就出事，早知道我就该寸步不离跟着他。”
他说据目前调查到的只言片语，是辆大卡车拦腰撞上来，大少爷躲闪不及时。
“不可能！”
盛老爷子说，“他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吗，怎么这次偏偏出了事。”
盛云峥的所有随行车辆都是经过特殊改造，安全级别当属最高的那一档。
而且老爷子为了让他应对这种意外，从小经受的训练还少吗？
如果盛云峥这么容易被搞死，只怕早在国外就出事了，根本就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可能当时情况确实紧急，车子报废了，副驾上的人当场就断了气。”
“老爷子，恕我说一句不该说的，现在不是追究过往的时候。”
明叔说，“大少爷开车上山的那段路平时鲜有人至，更别提重型卡车，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老爷子自然也知道，也清楚现在在这里干坐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由老三搀扶着先去处理事情。
而后半夜盛郁两家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连着远在非洲的郁老爷子听说盛云峥出事都立马改了行程回国，
不管是谁追问原因，明叔都是这个解释。
当然也有和老爷子一样警敏的，例如盛父，虽然两父子很早就不对付，但知子莫若父，盛云峥如果真这么昏聩容易出事，也不至于在次次决策上气得盛父火冒三丈，最后又多半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每每被这么追问，明叔就会不动声色将罪魁祸首引出来，转移他们注意力。
这是盛云峥授意的。
明叔照顾了他那么多年，从男人攥住他的那一刻，明叔就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不动声色把颜小姐撇出去。
不然照盛老爷子的性格，会趁着他手术的时候，立即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颜小姐。
这事必定纸包不住火，但一定要瞒到他醒来再说。
直到凌晨，整整八个小时过去，手术依然还没有结束。
盛家好多人都在这守着，一直看着盛云峥长大的二太太，已经忍不住落泪了好几次。
明叔在这期间回了海滨路的别墅，一进客厅颜莞就立即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怎么样了？”
她右脚踝还由纱布包着，踉踉跄跄从山上跑下来崴到了脚，整夜都没有敢睡。
“还在手术。”
明叔说，“医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颜莞本就憔悴的脸，一下子显出过分的白。
“颜小姐，其实我以为大少爷那样对你，你会是最希望他出事的。”
颜莞嘴唇颤了颤，连同脑子混混沌沌的。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其实这两件事情就是因果关系，如果你昨晚跑慢一点刻意耽搁，他现在可能已经没有生息了，你也能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明叔温和看着她，“还是你其实也舍不得大少爷出事？”
颜莞怔了怔，没有回答他。
明叔出去后，她就安安静静蹲坐在沙发，脸枕在蜷缩的腿上，在想刚才他问的那个问题。
恒温系统送来淡淡的香氛气息，而旁边放着的，是那套花房别墅的过户手续，还有完整的花店扩张手册，厚厚一沓，手把手教她怎么做大做强。
男人知道她比起巨额资产，更喜欢自己慢慢做起来的成就感。
颜莞翻了翻，看到自己过去交上去的财务报告，被男人那么仔细地批注，
字迹俊逸有力，笔走龙蛇。
眼前的视线慢慢开始拉扯凌乱，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他说的，一个男人想尽办法，留一个女人在身边，除了喜欢还会因为什么？
陌生的酸楚突然击穿了颜莞。
她一点都不能理解这样的喜欢，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这时明叔从外面跑进来。
“颜小姐，大少爷的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那一瞬间，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了地，颜莞眼眶霎时变得湿润。
…
在ICU整整待了三天，盛云峥才醒。
颜莞跟着明叔去医院的时候，带了束白茉莉康乃馨，用蓝星花搭配，格外素雅。
被誉为养老圣地，平时鲜有人至的东和私人医院，因为太子爷出事变得分外忙碌。
到了病房外，颜莞没有急着进去，透过小窗，看到男人一身病号服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出神，
没有冰冷的西装革履，他身上的凌厉感骤减，夕阳勾勒着他平和的侧脸轮廓。
正看着，盛云峥仿佛有所察觉似的，转过脸，漆黑的眼眸直直锁在她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
在说，
进来。
明叔替颜莞推开了门，但她没有动，就这样安静站在门边，抱着花的手指也无所适从扣了扣。
盛云峥嘴唇弯了一道。
“我现在受着伤，没有办法走动，只有你向我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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