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要见她”
孟讫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半点颜莞的痕迹。
柜子空了半扇，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
看得出来全屋都做过卫生，连抽油烟机都干净得仿佛能反光。
而梳妆柜前，放着他们订婚时的戒指，也是他给她买过最贵的礼物。
孟讫依稀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
为了图便宜，他们租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一代一代的租客，早将其糟蹋得不成样子，
而那时他还没有从负债里面缓过来，精神气都没有，尚且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在乎什么卫不卫生，
而她就趁着忙完花店的空隙，每天做一点，每天做一点，
等孟讫振作起来后，才发现屋子已经焕然一新——
阳台上的藤编吊椅，旁边三层木质架上葱葱郁郁的植物，还有用柔软沙发布一盖的新沙发。
她总说感谢他给了她一个家，
可她才是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给他容身之处的人，不然他早就垮掉了。
此刻孟讫攥着他们的订婚戒指，坐在床上，低下脸，双手用力撑着额头。
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跟雨一样往下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孟讫拿起一看，是串连号。
如此好记，让人能一下子联想到是谁。
孟讫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这么蠢，没有看出这个男人别有目的。
他抹了把脸，接在耳边。
“是我，盛云峥。”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待会来趟奥德大厦，有些手续需要你签个字。”
......
高速电梯直达六十三层，电梯门开后，执行秘书早就在这等着孟讫。
孟讫依稀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送他和颜莞的请帖。
那时的他太幸福了，以为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见证者，所以那么不设防。
如今才不过四个月，已经物是人非了。
执行秘书轻敲了下门，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公事公办的一声“进”，才推开了门。
孟讫进去后，看到盛云峥一身黑色西服，坐在办公桌后，阳光自整面落地窗照进来，照着他的权势滔天。
曾经孟讫将其当成偶像，人生引路人，不刻意攀交，却每一份尊敬都真心实意，一声盛大哥发自肺腑。
如今却是怎么都不可能喊得出来了。
“盛总，找我有事？”
盛云峥何尝听不出来他的疏远，但根本不在意。
“离婚协议书，需要你签个字。”他将文件推了过去。
孟讫看到文件排头那几个字，手就不受控制开始颤抖起来了，而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颜莞。
圆嘟嘟的，十分可爱。
曾经在某个夕阳炽烈的傍晚，他们飞奔向民政局，孟讫就看着她在同意书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曾经有多幸福，如今就有多心如刀绞。
孟讫攥紧不断在发抖的手臂。
“我要见她！”
“不行。”
盛云峥不容商量的语气，“机场大厅那一面，你们该说的已经说完，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那我不签！”
盛云峥的目光毫不折衷地直视着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
“孟讫，你要知道，离婚证原本应该直接到你手上，我喊你来签字，已经是给你尊重了。”
权势的五指山，压得人有多窒息和毫无翻身之力，孟讫今天是完整体会到了。
他曾经被这股力量所救，力挽狂澜改变了他后半生待在狱中的结局，可不过是换走了他更高贵珍重的伴侣。
他握着笔怎么都打不开，也不愿打开。
“莞莞真的是自愿和你在一起的吗？还是为了救我的交易？”
“你觉得呢？”
盛云峥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跟着你她能得到什么，上千万的债务？你还嫌没把她委屈够？
没有人会在富贵坦荡的康庄大道，和几十平出租屋里艰难度日里选择后者，除非她是个傻子。”
孟讫连最后一点抓住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缓缓转开笔，在右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可一笔一划都那样艰难，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力气来写。
孟讫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洒脱的人，不然不会当初和前两任分得那么爽快，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知道和对方志不相同，那么尊重便是他能做的所有，谁都会想要更好的生活，人之常情，是他不够好。
可每落下一笔，他脑海里就跟放电影似的，一桢桢闪回他和颜莞的种种。
从他在大桥上遇到她，再到她和他来京城...
她总说他在给予，说着说着连孟讫自己也信了，
可自始至终都是她在妥协，妥协换到他的城市生活，妥协和他搬到出租屋，妥协很简单很简单的订婚仪式。
他们的婚纱照还没拍呢，一直惦记着要给她买新的婚戒，可他到现在都没买。
孟讫牙关紧咬着，咬得那样紧连同腮帮子都在发抖，右眼眶一行泪无声滑落，在他完整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也砸到纸张上。
门这时被扣响，得到盛云峥的许可，秘书才推开门。
“盛总，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到了。”
盛云峥道：“让他们进来。”
两位穿正装的工作人员拎箱进来，恭敬称呼了声盛总，就开始工作。
因为双方都签了名字，所以处理起来特别快，不过十来分钟就递交两本离婚证过去。
从此大路坦途，各不相干。
孟讫没想到能这么快，笑里不知道是讽是刺。
“盛总真是无所不能，连民政局都能搬来。”
盛云峥没搭理他的讥讽。
此刻应该算得上，他人生觉得极为舒心的几个时刻，所以也极好说话。
“刚听说你在来的路上提交了离职申请。”
他漫不经心道，“有没有想去的公司，给你做个推荐，或者你想要其他也行。”
能让盛云峥开这样金口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
意味着，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他都应。
孟讫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谢谢盛总的好意，但我哪怕一无所有，也不会拿莞莞来换任何东西。”
离婚证薄薄的一本，孟讫就将它贴在自己西装的胸膛口袋里。
“好好对待她，如果哪一天你和她分开了，我一定会接她回来。”
盛云峥靠坐在椅子上，舒适从容从脸上消失了。
男人静静和他对视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也沉了下去。
“不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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