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站得还不够高
直到事情过去好几天，颜莞仍然对盛云峥那天说的话心有余悸。
乃至于半夜想起都会再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后遗症就是不太敢出门，生怕在哪个犄角旮旯遇到盛云峥。
好在这段时间过年放假，她也不需要去店里，而她平时常逛的超市，农贸市场怎么可能碰得到他。
京城说大不大，但天家富贵和平头老百姓处在两个世界，永不可能有交集。
所以一两周过去，颜莞也从那种惊悸中慢慢平定下来。
盛家遇到这种事，他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可能来理她，指不定只是放狠话而已。
而说来也奇怪，彭家派来的几个人从那天起，便不见踪影，像是什么事情尘埃落定，懒得再管她这种小喽啰的生死。
颜莞纳闷的同时，也觉得劫后余生。
直到某天，她在手机跳出来的网页里看到某则公示。
因为不需要给普罗大众汇报，更不需要过问意见，
仅仅是告知，所以做的那么不起眼且简短——
任命彭伯卿为政.治ju委员，暂代京市市委书记。
公告时间正是她和盛云峥见面那天。
彭。
颜莞盯着那一行字，怔怔地出神。
这中间，会有她的添枝加叶吗？
如果她没有诓骗盛云峥在白纸上签字，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颜莞自认这辈子就是小喽啰，扁舟里求生的蝼蚁，顺境时平平安安度过，逆境时被卷进海底再不复生，
她从想过会因为自己洪水倒涌，卷起足以影响变天的滔天大浪。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临，颜莞说不清什么感受，阳台上过境的寒风飕飕直往她领口里钻，让她身体每一寸都跟着发冷。
“莞莞....莞莞！”屋内传来孟讫的呼喊。
颜莞抬起脸，孟讫正在贴窗花，让她快进来。
“你看看我贴正没有，总觉得有点歪，外面那么冷，在那杵着干嘛？”
“来啦。”
颜莞收了手机，赶紧进屋关上阳台门，暖和的气流一下子自四面八方而来，暖得人好舒服。
今天是除夕，孟父孟母正在厨房研究新菜系，说晚上必定要大展身手。
不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夹杂着电视剧热闹的声音，还有孟讫趁着父母不注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这些细碎平凡，慢慢将颜莞带回了自己的世界，连着周身的冰冷也慢慢消散。
下午，颜莞和孟讫一起去严奶奶送了饺子。
她一个孤寡老人平时有佣人陪着不会孤单，但在这种过年的日子肯定也会盼望阖家团圆的，颜莞就陪着她说了好一阵话。
而等回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孟父孟母一下午的研究成果——
清蒸多宝鱼，黄油蒜蓉鳌虾，蒜蓉粉丝蒸贝，小炒黄牛肉，香菇炖鸡，蒜蓉娃娃菜，风味茄子，藤椒鸡，夫妻肺片。
若不是桌上实在摆得放不下了，孟母还能研究十几道出来。
颜莞看着，都快流口水了。
开席后，孟讫和以往一样，将鱼眼睛夹进颜莞的碗里，
两人相视一笑。
颜莞又将另一只鱼眼睛，放进孟母的碗里。
“阿姨吃鱼。”
桌上一片温馨，这时孟父孟母分别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
“我们家的习惯一直是年长的给年幼发红包，不管你们有没有出社会赚钱什么的，这都是我们老两口的心意，希望莞莞和孟讫在未来一年诸事顺遂。”
颜莞受宠若惊地接过。
“谢谢叔叔阿姨。”
孟父笑道：“还叫叔叔呢？”
“是啊，还叫叔叔呢？”
孟讫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该随着我一起改口了。”
其实早就该改口的，只是颜莞怎么都不好意思叫出来。
此刻她看着孟父孟母慈和期盼的眼神，嘴唇动了动，那股酸涩也一下子涌进眼睛里。
“爸爸。”
孟父：“唉！”
“妈妈。”
孟母：“唉！”
霎那间，颜莞的眼眶湿润了。
.......
饭后，颜莞和孟讫陪着孟父孟母在看春晚，虽然节目已经远没有多年前有意思了，但摆点花生瓜子一家人聊聊天也特别温馨。
而孟讫这时候接到陆西风的电话，他去了阳台接。
“哥？”
“在干嘛？”
“刚吃晚饭，和莞莞还有爸妈在看电视，你呢？”
“会所待着呗，我爸是个老古董，不准我在这时候出去浪。”
陆西风恶从中来，笑道，“如果我这时候叫你出来玩，我是不是还是一样得吃闭门羹？”
自孟讫从德国回国，期间陆西风叫过他好几次，但无一例外都是婉拒。
在德国出差那个月的聚少离多，让孟讫只想陪着颜莞，多的半点时间都不想分给别人，更何况开春后他还得去趟慕尼黑。
孟讫无奈道：“哥，您就别逗我了。”
“好啦，开玩笑的。”
陆西风沉默片刻，正色道，“孟讫，既然你决定和颜莞去宜城生活了，那就宜早不宜迟，这钱永远是赚不完的你知道吧？不要等失去了最重要的才来后悔。”
这段时间，其实陆西风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
感情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而说与不说也改变不了盛云峥的决定。
直到近来盛家出了点事，陆西风在盛云峥百忙之中和他碰了一面，都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哪怕盛云峥再表现得风波不动，陆西风依然敏感察觉到他和颜莞之间应该是出了什么情况，
如果他有意放手，这何尝不是孟讫的机会。
孟讫道：“哥，我知道的，谢谢你提醒我。”
其实这时候孟讫该察觉到有点不对的，他和陆西风只是远方表情关系，关系也并不热络，何至于这么交浅言深。
但他这时候沉浸在无可比拟的幸福里，债务全部还完，他和颜莞马上就要结婚，而透过落地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正挨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满是笑声和幸福，
而颜莞转脸看到了他，亮亮的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冲他招手，让他快来啊。
所以孟讫进去时，也将所有所有不安和疑虑关在了门外。
孟父孟母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不过十点就睡了。
两人看电视无聊，于是换了身衣服去楼下逛逛，
虽然京城明令禁止，除特殊情况外不准放烟花，但架不住其他人玩仙女棒，时而一个响炮不知道从哪家哪户传来，过年的气息好浓。
颜莞挽着他的手臂，“其实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但直到现在才找到了归属感，以前总觉得我就是浮萍和过客，短暂歇脚而已，反正也留不下来的，所以我也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她吸了口冷气，“现在才感觉真美啊。”
孟讫从小就扎根在这，早就当平常了。
此刻他看着灯光明明灭灭，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想不想去看看夜晚的长安街？”
“啊？”
“绝对会让你感受到这个城市非同一般。”
孟讫蹲下膝盖，“想就上来，我背你。”
话音刚落，后背就跳上来沉沉甸甸的重量，带着他也轻轻往前踉跄，失笑着将她背了起来。
“走喽！”颜莞搂着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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