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黄豆

到了周五清晨。

林振华刚踏进办公室，宣武分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副处长，我是袁勇啊。”

听筒那头袁勇的嗓门压得极低：“钱有根那小子起网了，他递上来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林振华握紧听筒：“在哪儿交易？”

“南城陶然亭西侧的黑市苇子坑。有一帮人在那边大批量倒腾紧俏粮食，主要不是苞谷面，而是黄豆和干豆腐块。现在副食品供应多紧张啊，普通百姓连豆油都见不着，他们一次能拉出来五六百斤生黄豆。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鸽子市，后头肯定有公家副食厂或者粮站的黑手在撑腰。线人报信，今儿上午十点半，有一批大货进场交易。”

“向你们分局领导汇报了吗？”

“汇报了。”

袁勇眼珠子一转，笑道：“赵副局长同意由市局牵头统一行动，咱们分局治安科警力不够，怕按不住这帮南城的地痞流氓。林副处长，这事儿得您亲自挂帅支援啊。”

“通知大栅栏派出所肖大力，让他把所里的骨干全带上，在陶然亭北门集合。”

林振华当机立断道：“我带人乘两辆嘎斯车，十五分钟后出发。”

“好嘞，有您这话我就有底了。”

放下电话，林振华推开隔壁办公室大门：“二科一组全体集合，五分钟后大院上车。”

九点五十分，陶然亭北侧护城河边的一处大车店后院。

这里地处城郊接合部，野草丛生，泥土路被来往的骡马大车轧出深沟。

三辆吉普车和一辆带篷卡车悄无声息地滑进树林深处熄火。

肖大力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褂子，腰间鼓鼓囊囊地揣着枪。

他快步从土丘后头钻了过来，冲林振华敬了个礼：“林副处长，大栅栏带了十个硬手全到了。袁科长在前头苇子坑蹲着呢。”

林振华走下车，抬头观察了一下地形。

苇子坑是一片低洼的干涸水塘，四周长满了芦苇和荒草，里面隐蔽着七八间早年烧砖烧铁留下的窝棚。

只有一条两米宽的烂泥坡道可以进出，极易设伏，也极易逃窜。

此时，身穿油渍麻花短打褂子的钱有根猫着腰从草丛里爬了过来。

几天不见，他脸上的胡子剃干净了，眼窝虽然深陷，但眼神精光四射，透着股老猎犬闻到血腥味后的亢奋。

“林副处长。”

钱有根凑到林振华跟前招呼了一声。

随后，他立马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出地形：“一共十五个管事的，领头的是个地痞头子叫黄大春，外号‘黄瘸子’，手里带着三把土铳和两把攮子。这会儿正有大批进城换粮的群众在里头挑货，里头至少围了四五十号人。”

林振华目光掠过苇子坑上空隐约升起的人头。

想了想，他吩咐道：“肖大力，你带大栅栏的人从东边豁口插进去，把住出村的死胡同；袁勇，你带着宣武分局的人封锁西边大车道；我带市局治安处二科的人正面破门。所有人听哨音动手，主要按死那十五个带家伙的管事，买粮的群众以驱赶控制为主，避免发生踩踏伤亡。”

“明白。”

众人低声应诺，迅速拉开战斗队形。

上午十点二十分。

苇子坑深处的打谷场上，人声杂乱。

几十个提着竹篮、布口袋的市民和乡下村民正围在几个大麻袋前。

麻袋里的生黄豆金黄饱满，旁边几个大木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水豆腐干。

不少人正在拿地方粮票或者银元暗中讲价。

一个脸上长着黑痣的瘦长汉子正蹲在土堆上数钱，腰里斜插着一把杀猪刀，正是黑市头目黄瘸子。

黄瘸子扯着破锣嗓子喊道：“都手脚麻利点儿，一手交钱，一手拿条子提货，甭在这儿磨蹭。”

就在这时，一声铜哨声在土岗上骤然炸响。

“公安办案，不许动，举起手来。”

土坡四周的荒草猛地倒向两侧，数十名身着便衣公安冲入场内。

人群瞬间大乱。

买粮的群众慌不择路地往外撞，箩筐、面袋散落一地。

“条子来了，往南冲。”

黄瘸子眼里露出凶芒，伸手拔出杀猪刀，冲着身旁几个手持铁尺和土铳的亡命徒吼叫。

两个恶汉举起手里的扎枪，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林振华猛刺过来。

“还敢反抗，真是找死。”

林振华借力前扑，左臂穿过扎枪木柄，一记擒拿反拧，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持枪大汉的手腕当场脱臼，惨叫着倒地。

另一名持刀歹徒见状迎面斜劈。

林振华不退反进，身形侧偏让过刀锋，黑龙十八手瞬间爆发。

掌根狠狠印在对方下颚，接着一记侧踹重重蹬在歹徒腹部。

那壮汉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五米开外，瘫软在泥水里爬不起来。

“去死吧你。”

见退路被断，黄瘸子面露疯狂，掏出一把土铳，直接对准了林振华的脑门。

林振华眼神微凝，战场上锻炼出的生死本能让他在对方抬手的刹那便做出了预判。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土铳的铁管前端硬生生往天空一别。

“轰。”

铳砂在半空中爆开，硝烟刺鼻。

未等黄瘸子反应过来，林振华右膝猛提，狠狠撞在其胸口肋骨上，顺势一记扫堂腿精准抽在黄瘸子那条完好的左腿迎面骨上。

“嘎吱。”

骨裂之声清脆刺耳。

黄瘸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躯栽倒在地。

“再动一下，当场让你吃枪子儿。”

铳和刀被林振华抬脚踢出老远，五四式手枪顶在了黄瘸子的脑门上。

黄瘸子两只手死死抱住断腿，在地上翻滚求饶：“公安同志，饶命，饶命啊。”

场内的负隅顽抗在不到三分钟内被彻底瓦解。

肖大力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按住两个歹徒的脑袋狠狠撞在一起，当场将其撞晕。

钱有根则极为老道地扑翻了一个试图把账本塞进灶膛的算账伙计，两指一抠，将半烧焦的油布纸簿子完好抢救出来。

十五名黑市人员全部被戴上手铐，背铐着串联在麻绳上，鼻青脸肿地跪在草地上。

三十多个买粮和卖杂物的群众被聚拢在打谷场中央，一个个埋头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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