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娃娃都满地爬了

林振华这一走，院里的空气才稍微活泛过来。

可刚才他留下的那句话，重重压在每个人心头上。

当晚，中院亮起了两盏高瓦数的白炽灯。

易中海和刘海中坐在八仙桌后头，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交道口派出所下发的《民事纠纷调解记录簿》。

院里二十多户人家围在四周，谁也没敢嬉皮笑脸。

易中海神色严肃地敲了敲桌面：“街坊邻居们，今晚的大会是向市局治安处的林副处长正式请示批准后召开的。根据治安条例和治保工作规矩，现在处理何雨柱盗卖阎埠贵自行车配件，以及阎埠贵违规收受财物的纠纷。”

傻柱当场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现金拍在桌上，赔了车轱辘钱。

阎埠贵也当着全院人的面，肉疼地掏出半斤香油，外加五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当场退还给了傻柱。

两边在调解笔录上按了手印。

退赔手续办结，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了一眼。

刘海中站起身，板着脸宣读处罚决定：“何雨柱虽经被害人谅解免予送官，但偷盗行为极其恶劣，严重败坏大院风气。根据调解协议附加条款，何雨柱必须在大院里接受劳动改造，罚扫全院公共院落、掏洗胡同公共公厕三个月，每天早晚各清扫一次。阎解成、刘光天负责日常监督。有一处脏臭，立即上报派出所取消调解协议。”

傻柱牙关咬得极紧，闷声点头。

十五块钱掏空了他兜里仅剩的一点儿积蓄，接下来三个月还得天天顶着一身臊臭去掏公厕的粪坑，傻柱心里憋屈得发慌。

可一想到林振华那狠辣的手段，他后背的冷汗又止不住往外冒。

第二天傍晚，林振华才回到了南锣鼓巷。

昨晚市局通宵开研讨会，今儿白天又是忙活了一整天。

刚拐进胡同口，一股刺鼻的石灰粉和粪水味迎面扑来。

胡同拐角那处公共旱厕门口，傻柱正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脏衣服，两手握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铁锨，吃力地清理着粪坑边缘的污物。

胡同里放学经过的半大小子们捂着鼻子，嘻嘻哈哈地指着他笑闹。

傻柱头也不敢抬，只是把铁锨死命往泥里扎。

见到林振华推车过来，他握铁锨的手紧了紧，结结巴巴喊了声：“林…林副处长下班了。”

“手脚挺利落。规矩守住了，公家的饭碗才能端得稳。”

林振华看了一眼公厕旁平整见底的灰土路面，随后走进95号院大门。

小跨院里，母亲程月娥正在灶台前贴着棒子面饼子。

铁锅边缘泛着一层油亮的面壳，锅底咕嘟咕嘟炖着白菜豆腐。

父亲林恒山边帮忙看火，边拿着刨子修理新打的木板凳。

见二儿子进门，他担忧道：“听振邦说这次的案子都惊动了铁道部？对你没影响吧？”

“物资专列被扒了整整三节车厢，涉案数额巨大。”

林振华在水盆边洗净了手，拉过小马扎在父亲身旁坐下，给父亲递了支烟：“市局成立了联合专案组，杨处长让我带人和铁道公安联手，从四九城周边的废品黑市和黑作坊切进去。”

人情社会，这种案子也没什么保密的，几个重要部门肯定都知道了。

林恒山压着嗓门问了一句：“真丢了军工料子？”

林振华端着海碗喝了半口凉白开，喉结动了动：“三节货车车皮，挂着铁道部的铅封走慢车道，到了双桥道岔口一查，封皮被细钢丝挑开了。里头八百米防寒呢子、六十箱进口规格的精密轴承，全叫人掉了包，塞进去的全是碎石子和烂棉花。”

林恒山拿烟杆在青砖上磕了磕：“这胆子比城门楼子还大，那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程月娥端着簸箕从里屋掀帘子出来，簸箕里摊着玉米面。

她没接案子的茬，眼睛全挂在二儿子脸上：“振华，公家的差事再大，也架不住自个儿的日子。二十一了，搁在乡下，这岁数的后生娃娃都满地爬了。”

林振华伸手去拿案板上的大葱：“妈，我这刚调到市局，案子又堆在桌头上，哪有功夫琢磨这个啊。”

“少拿公事搪塞我。”

程月娥眼皮一耷拉：“昨儿交道口王主任私下跟我递了话。区妇联那边手里捏着好几个好姑娘的档案，有供销社的统计员，还有区一中的教员。人家姑娘家里底子干净，高中中专毕业，配你这十四级的大处长一点儿不丢人。王主任说给约在了北海公园北门，过两天你必须换上那身新呢子制服去一趟。”

“去不了。”

林振华拿起切菜刀，刀刃在案板上‘剁剁剁’，切出匀称的葱花：“局里办联合专案，部里限期破案，这几天我连公安街的新屋都回不去，全在值班室盯着呢。”

“你敢不去。”

程月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你侄儿文彬都三岁了，老三振业也眼瞅着长成大人，就你悬在半空。十四级怎么了？十四级也得娶媳妇儿过日子。你要是不去北海，我就直接去东交民巷市局主楼大门底下坐着，看你们处长给不给你放半天假相亲。”

林振华把葱花归拢进粗瓷大碗，眉头都没动一下。

自个儿老妈这脾气他摸得底掉，纯属雷声大雨点儿小，真要去市局闹腾，老太太自个儿先嫌给儿子丢脸了。

不过这相亲的由头既然被街道主任咬住了，往后胡同里少不了各路媒婆踩门槛，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啊。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咳声又虚又散，夹着拉风箱一样的喘息，断断续续的。

林恒山夹着烟侧了侧耳朵，朝窗外努努嘴：“中院贾家那小子，东旭。这咳法不对劲，怕是有大半个月了。”

林振华放下菜刀，端着淘米盆走到小跨院月亮门前，搭手掀开草帘子往外看。

前院公用水龙头前头，贾东旭穿着件灰布工装棉袄，两只手死死扶着生铁水管子，整个人弓着身子。

“让他卖个脸面给你提换个轻省工种，他死活不开腔。”

贾张氏端着铝锅站在旁边，三角眼乱转，嘴里絮絮叨叨：“八级钳工的徒弟怎么了？徒弟就能给车间里那些铁疙瘩当牛做马？那大铁架子翻砂时，成天吸那些砂粉，好好的人全给糟践了。你看看你那脸，青成什么样了。”

“妈，您少说两句成不成。”

贾东旭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

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把嘴：“车间里今年赶任务，师父正跟主任争先进班组呢。这时候要是撂挑子要求调岗，师父在全车间面子上怎么挂得住？他在工会和党支部说了那么多好话才保住我的定级考核，我退缩了，往后谁在厂里罩着我？”

“罩着你？”

贾张氏尖着嗓子啐了一口唾沫：“罩着你能当饭吃？你身子垮了，他易中海能替你养棒梗，还是能替你伺候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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