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关门打狗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自行车在胡同巷道里飞驰。
麻线胡同地处交道口东南侧，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错落分布。
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声衰弱的野狗叫声从远处飘来。
到了胡同中段，一座半坍塌的门楼出现在眼前。
院门是两扇腐朽的黑漆木门，门缝上斜斜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封条，但封条的下半截明显有一道细微的撕裂痕迹，门环上的铁锈也有被蹭掉的新印子。
林振华跳下自行车，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身后的马大奎和陈立本迅速靠墙隐蔽，将小院的左右两侧通路全部封死。
林振华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细细辨别。
院子里没有灯光，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顺着门缝钻进了鼻孔。
不是烧煤的味，是纸张燃烧的特殊气味。
林振华心头一沉。
应该是王棹自知全城大搜捕无法脱身，正在销毁罪证，甚至在烧钱灭迹。
“动手。”
林振华低喝一声，右腿骤然发力，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咔嚓。”
年久失修的木门门闩应声崩断，木屑飞溅。
门扇轰然撞在两侧墙壁上。
林振华借着冲力一个箭步跨入院落，右手早已拔出五四手枪。
小院西侧的耳房窗户里，隐隐透出微弱的火光。
透过破损的窗纸，一个枯瘦身影正跪在地上。
地上堆着两大麻袋散落的成捆人民币，火炉盖子被掀在一旁，炉膛里正冒出滚滚浓烟，几叠钞票已经被扔进了火口，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听到破门声，屋里的王棹吓了一跳，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与市局通报上的素描画像分毫不差。
“公安，别动。”
林振华一脚踹开耳房的破木门，屋里的烟尘扑面而来。
王棹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根本没有投降的打算，二十万诈骗巨案，按当下的刑律只有死路一条。
王棹嚎叫一声，左手抓起灶台旁一把生锈剁骨菜刀，右手顺势摸起烧得通红的通条，恶狠狠朝着林振华的面门横劈过来。
马大奎在后头刚要举枪。
林振华却脚踩半步滑步，上身向左微侧，菜刀擦着他的大衣布料掠过。
就在王棹招式使完的瞬间，林振华左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把扣死王棹持刀的右手腕关节，身子顺势贴近，右肘如同生铁短棍，以极狠的力道狠狠撞在王棹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王棹整个人倒飞出去，手里的菜刀脱手飞出。
王棹摔在钱堆里，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求生的凶性未退，左手的烧红通条死命朝着林振华的下腹捅了过来。
林振华眼中寒光大盛，右脚抬起，踩住王棹握着通条的手腕，脚踝发力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逼仄的耳房里异常刺耳。
王棹发出一声惨叫，通条滚落一边。
林振华顺势单膝下压，左手扣住王棹瘫在一旁的另一只胳膊，反向猛力向上掰折。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王棹的两只胳膊软软耷拉在地上，两腕彻底脱臼折断，瘫在地上除了大口喘气，再也动弹不得半下。
“老陈，抢钱，救火。”
林振华顾不上其它，一把扯过旁边的一张破麻袋，死死捂在煤炉口上，将炉膛的氧气彻底掐断。
马大奎和陈立本扑上前，伸手将炉口边缘尚未燃透的几捆纸钞硬生生扒拉了出来。
马大奎两手烫出了几个大水泡，却咧着嘴大笑起来：“科长，保住了，全保住了，就烧了外面的两张封皮纸，里头的票子全是硬邦邦的整张。”
屋里浓烟渐渐散去。
手电筒雪亮的光柱下，地上两只敞开的大麻袋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大黑十。
旁边散落着王棹伪造批示所用的雕刻小刀、红胶皮印泥，以及假印章。
人赃并获。
二十万巨款，一分未少。
林振华收起手枪，从腰间扯下手铐，铐在王棹折断的手腕上。
王棹面如死灰，鼻涕和冷汗糊满了整张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林振华，喉咙里发出绝望声响：“你…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这儿，怎么可能……”
林振华居高临下看着他：“在四九城的地界上，不管你把老鼠洞挖得多深，只要碰了公家的底线，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挖出来。”
二十分钟后，一阵车声由远及近。
四辆吉普车和两辆满载持枪警卫的大卡车疾驰而至。
市局冯局长大步迈进四合院，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市局刑事侦查处长李克俭、西城分局局长，以及东城分局局长周正。
当几位局领导迈进耳房，看到地上瘫软如泥的王棹，以及两大麻袋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二十万巨款时，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李克俭快步上前，抓起地上的假印章和公文纸，又亲自清点了两麻袋现金封签。
“冯局长。”
李克俭拿封签的手指剧烈颤抖：“人对上了，东西全对上了。二十万现金全部起获，除了炉膛边上两张被火星燎了边角的封皮，一分钱都没少。”
站在后头的周正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从下午报案到此刻，满打满算不过五个小时。
惊动了中央，震动了整个四九城的通天大案，竟然被东城分局治安科给硬生生按死了。
冯基平快步走到林振华面前，目光在林振华那件沾满烟灰与煤渣的呢子大衣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在林振华肩膀上连拍了三下：“林振华，市局专案组动员了上千号公安排查西单和西四，你小子倒好，关门打狗，在东城自己的地界上把这颗雷给排了。”
“振华，你怎么摸到这处废宅子的？”
周正嘴角的大笑怎么也收不住：“专案组刚才通报王棹身份不到两个钟头啊。”
林振华立正敬礼，没有半分居功自傲：“报告局长，前几天我们治安科执行市局金融保卫指示，清查全区刻字行业，我调阅了全区房管老底册和历史存留档案，提前核查过涉外及重要机关人员的关联房产底细。今晚接到王棹的照片和履历后，我排查出其母早年在此处有一间闲置耳房，判断嫌疑人仓促潜逃无法出城，极可能在此落脚，所以立即带队突击排查，恰好撞见嫌疑人企图销毁赃款抗法，当场实施制服。”
这番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既扣紧了市局前几天的部署要求，又展现出极强的情报敏感性和执行力。
冯基平哈哈大笑，指着林振华，对周围几个分局领导说：“听听，都听听，什么叫运筹帷幄？什么叫战术直觉。这才是打过硬仗的骨干。案子没发，脑子里先有了防线；案子一发，手里就有雷霆手段。”
他脸色一肃，当场拍板：“李克俭，立刻接管现场人犯和赃款，连夜押回市局审讯，给公安部和市委通报战果。”
“是。”
李克俭响亮应答。
冯基平转过头看着林振华，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激赏：“振华，二十万巨款毫发无损，国家财产分文未失，你立了头功啊。等案卷移送结案，我亲自为你请功授奖。”
夜风呼啸，寒气吹散了院子里的焦糊味。
王棹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公安架上了卡车，两只麻袋被抬上卡车，车队浩浩荡荡驶出麻线胡同。
周正留在院子里。
他看着林振华，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了：“振华啊振华，你这回不仅是给治安科挣了脸，咱们东城分局在市局的腰杆子也彻底挺直了啊。”
林振华笑着拍了拍袖口上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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