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为官之道

“振华，回来了。”

易中海脸上堆起几分长辈的客套，却又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

“振华，歇着呢？”

傻柱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冲着林振华抱了抱拳。

林振华端着碗走上前：“易师傅，回院了。听马大奎说您下午的《治安保卫委员会暂行组织条例》考核考了八十六分，已经达到了标准。”

听到八十六分这个成绩，易中海那张沧桑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极难得的红光。

那是一辈子要强的人，在公家正规考评里拿到认可后的体面。

“嗨，都是陆副科长教得细致。”

易中海搓着手：“老刘考了七十八，差两分，明儿上午还得再补半天，这会儿在后院闷头背呢。”

林振华把手里的海碗递向他：“这是我妈刚包的饺子，给您和易大妈，还有老太太端一碗尝尝鲜。这两天您在基地费了脑子，补补油水。”

这是他让母亲特意包的萝卜丝素馅饺子。

易中海愣住了。

他看着海碗里的十多个饺子，喉结上下滚动，两只眼睛瞬间有些泛酸。

这几天在基地，他心里不是没怨气，不是没觉得林振华是在故意落他的面子。

可如今，这碗热腾腾的饺子端到面前，林振华还口口声声唤着‘易师傅’，既给了他下台的梯子，又给足了他在大院街坊面前的尊严。

什么叫手段？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是寻常路数，而在公家法度上把你按得死死的，回头私底下又拿你当邻里长辈敬着，这叫天衣无缝的为官之道。

“这，振华，这年头白面多金贵，你们一大家子吃，怎么好意思拿过来……”

易中海推辞着，手却不由自主去接碗底。

“邻里街坊，尝个鲜，您甭客气，连碗端回去吧。”

林振华笑着把碗塞进易中海手里。

一旁的傻柱瞅着那一碗饺子，眼睛都看直了，吧唧了两下嘴。

林振华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扔了过去：“接着。”

“得嘞。谢林科长赏烟了。”

傻柱单手接住烟，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顺势往耳朵上一别。

“少贫嘴。”

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冬防期间，厂保卫处查得严。你在食堂颠大勺，剩菜剩饭得按厂纪处理，也甭跟人斗气动手，真要是进了拘留所，我可不给你开后门。”

“振华，你放一百个心。”

傻柱身板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傻柱再浑，也不能在你管辖的地面上给你丢人。往后保卫处的规矩，我带头守着。”

水池边上的气氛热络而融洽。

中院西厢房的窗户缝里，秦淮茹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往外瞧着。

看着易中海手里端着的那碗饺子，再看着被林振华两句话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傻柱，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大院的天真的变了。

往后想靠着眼泪和可怜在大院里占便宜，只要绕不过前院这位年轻的公安科长，一切把戏都得现原形。

林振华没在中院多待，送完饺子，跟几个人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回了跨院。

随墙月亮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开了纷扰。

跨院里，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蘸着蒜汁香醋，大口嚼着另外包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小文彬吃得满嘴是油，小肚子已经鼓得像个小皮球，手里还拿着个苞谷面饼子。

屋子里暖意融融。

第二天，天光泛青时，大杂院也从睡梦里醒过来。

前院西小跨儿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烟。

程月娥系着蓝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个黑铁炒勺，正在炉子前翻腾着昨晚剩下的苞谷面饼子。

铁锅边上贴着一圈饼渣，油花子在热锅底‘刺啦’一响，喷出焦香。

“二叔，吹哨，吹哨。”

小文彬穿着厚滚滚的红花棉袄，像个圆滚滚的面口袋，蹬着虎头鞋在前院小泥地上打转，手里攥着林振华昨儿随手用秫秸秆削的小哨子。

小家伙没睡醒，两腮帮子还挂着两道干了的鼻涕印，伸着短胳膊去够他二叔的武装带。

林振华蹲下身，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刮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果香味的硬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文彬嘴里：“含着，甭咽下去，噎着了你妈拿笤帚疙瘩抽你屁股，二叔可不拦着。”

文彬嘴里塞了甜货，乌溜溜的眼珠子笑成了两道弯月牙，吸溜着哈喇子连连点头。

林恒山披着件翻领旧羊皮袄从屋里踱出来，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往门槛上一蹲。

“局里今儿点卯早吗？”

老头子撩起眼皮扫了眼儿子的穿着。

今儿儿子没穿平时那身呢子常服，换上了一身防风的灰色双排扣棉警服，腰里的武装带勒得极紧，五四手枪的牛皮枪套卡在右胯骨上，硬挺挺的。

“今儿轮到我们治安科例行巡查辖区十个所，顺带把东四和北新桥的几个特种行业给筛一遍。”

林振华走到水池边，舀了半瓢拔凉的井水浇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上面正查着几批大料的去向，底下鸽子市和修车铺子容易冒坏水，得去紧紧螺丝。”

“城北那头手艺杂，乱七八糟的旧货摊子多，办事多长个心眼子，甭跟在部队上剿匪似的，一急眼就掀桌子。”

林恒山抿了一口花茶，把茶叶渣子‘呸’的一声吐在墙根。

“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林振华扯过毛巾，擦干了脸。

两人正说着话，月亮门外头探进来半个戴着皮帽子的脑袋。

“振华，这是准备出公差啦？”

阎埠贵鼻梁上的瘸腿眼镜儿斜挂着，瞅见林振华已经穿戴整齐，赶紧迈步走进来。

“阎老师，这么早就去学校了？”

林振华把毛巾扔回盆架上。

“嗐，今儿轮到我值早班，要看校门呢。”

阎埠贵伸长脖子瞅了瞅屋里八仙桌上那一笸箩白面掺玉米面的杂面饼子，咽了口唾沫，随即收回目光。

他一本正经地凑近两步：“昨儿晚上，老易把我和老刘叫到他屋里，开了个通气会。老易表了态，往后街道要是组织爱国卫生运动和冬防巡逻，咱大院必须争第一。老刘今儿一早就去了你们分局学习，也是蔫头巴脑的，保证考过八十分。振华，往后院里治安这块，你指东，我们三个管事大爷绝不往西。”

“阎老师费心了。”

林振华扣上棉警服的风纪扣，整了整领子：“管事大爷是街道选的，按章程办事，街坊邻里都念你们的好。只要不把私法当家法，分局和派出所就是你们的后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的价值，又把国法的红线横在了大院门槛上。

这话听得阎埠贵连连点头，像得了圣旨似的，美滋滋地转头回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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