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黑龙十八手

林振华顺着断墙后的垄沟，无声无息地逼近黑瓦小院。

院墙不高，约莫一米八左右。

靠墙根的地方堆着几捆枯玉米秆，正好遮挡视线。

院子当间，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壮汉正拿着撬棍，一下下撬着一只木板箱子。

他嘴里叼着半截卷烟，骂骂咧咧道：“催催催，催命呢。这么精贵的轴承，磕碰掉一层油皮都得掉价，催急了，老子不伺候了。”

这时，西厢房的破门帘子掀开一道缝。

一个光头汉子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着把剔骨刀：“少他娘的废话。杜爷发话了，今儿晚上要是装不上通县的大车，咱谁也甭想拿到过桥的条子。手脚麻利点儿。”

光头汉子缩回脑袋的一刹那，林振华动了。

借着风声的掩护，整个人如同一道暗影越过矮墙，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看门的壮汉正好背对着院墙，刚把撬棍塞进箱缝，脖子后头就多了一只手。

林振华并指如刀，黑龙十八手，锁喉截脉。

手掌精准卡在壮汉的颈动脉窦上，拇指内扣，猛然施压。

壮汉嘴里的半截烟卷还没落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珠子往上一翻，浑身的力道泄得干干净净，软绵绵地往下滑。

林振华左臂一揽，将近两百来斤的身子顺势拖进柴堆后头，捆上后，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

院里只剩下冷风刮过破窗户纸的呜呜声。

西厢房里，光头汉子似乎觉得院里静得有些邪门，嘴里骂了一声：“黑塔，你他娘的哑巴了？”

门帘子刷地被扯开。

光头汉子跨出门槛，手里的剔骨刀横在胸前，刚要张嘴喊叫，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大手带着迎面扑来的冷风，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黑龙十八手，贯耳推碑。

光头汉子反应极快，手里的剔骨刀下意识往上一撩，直奔林振华的腹部剖去。

这是街头地痞练出来的搏命招式，刁钻狠毒。

但林振华根本没有退。

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极小。

他左掌下压，手腕如生了倒钩般缠住对方握刀的小臂，顺时针猛力一旋。

极其尖锐的骨头错位声骤然响起。

光头汉子嘴巴大张，刚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林振华的右肘已经带着整条脊背的合力，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撞沉重如铁石相碰。

光头汉子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向后倒飞，轰然撞塌了厢房单薄的木板门，连人带门板摔进了屋子里。

手里的剔骨刀落地。

屋子里还有一个正往棉布包袱里塞银元的精瘦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反应过来后，精瘦汉子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拔出一柄勃朗宁手枪，枪机刚扳到一半。

林振华已经穿门而入。

一手截腕夺刃后，扣住对方的手腕内侧，反向一拧，直接将精瘦汉子的腕关节压到极限角度。

手枪滑脱的瞬间，他左手抄住枪身，顺势一掌拍在对方的下颌骨上。

精瘦汉子整个人仰面栽倒，后脑勺撞在土炕的砖沿上，两眼翻白，当场晕死过去。

屋里弥漫着发霉味和劣质烟草气。

林振华退后半步，气息微微起伏。

前后不到半分钟，三个凶神恶煞的看门人全被放翻在地。

这就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直奔人体最脆弱的要害，致命、精准、绝不拖泥带水。

马大奎这时才领着人从前门冲了进来，手里的木警棍还举在半空。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他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科长，全撂下了？”

“把这俩捆结实了，外面柴堆后头还有一个。正主还没露头，后屋应该有地道或者暗门。”

林振华把缴获的勃朗宁手枪塞进兜，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银元。

马大奎赶紧招呼两个外勤干警上前捆人。

走到西厢房的土炕边上，林振华目光在地面的浮土上扫过。

虽然屋里杂乱，但炕沿右下角的灰尘明显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连砖缝里的黄泥都是松动的。

他伸脚在砖上用力一跺。

空心沉闷的回声从地底传上来。

林振华蹲下身，手掌扣住砖缝，单臂发力，整块砖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又拿了几块砖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进的黑洞。

一股带着煤油和机油气味的空气涌了上来。

“老马，你带人堵住后坡的排水口，这地道通往后河洼。”

林振华解下武装带上的强光手电，咬在嘴里，纵身跳进了地洞。

地道很窄，两边是用旧铁皮和烂木板勉强撑起来的，泥水顺着头顶往下滴答。

林振华猫着腰疾步前行，前方隐隐传来铁皮磕碰的动静。

拐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半坍塌的废弃水闸口。

日光从水闸上方的破洞洒下来，照亮了一个穿着黑色棉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圆眼镜，身材微胖，正拼命将两只大铁皮箱子往一辆架子车上搬，急得满头大汗。

这人正是杜庆安。

看到林振华一身公安制服从暗道里走出来，杜庆安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半张着嘴，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你…你是？”

“东城分局治安科的。”

林振华取下嘴里的手电筒，光柱笔直打在对方脸上，刺得杜庆安伸手去挡：“杜庆安，朝阳门废品回收站的账本是你做的吧？”

杜庆安咽了一口唾沫：“这位公安同志，这里是朝阳区的地界。你们东城分局的手伸得太长了吧？我这车上装的可都是合法回收的废铜烂铁，有街道和商业局的批文，你无权扣我。”

在这个年代，跨区办案确实有一道公文上的坎。

杜庆安自以为抓住了体制的空子，试图用辖区划分来吓退眼前的年轻公安。

“批文？你箱子里装的是红星轧钢厂刚出库的高速轴承，还有从军工配电车间倒腾出来的冷拉纯铜。”

林振华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按最新颁布的《惩治反革命条例》第三条，破坏国家重工业生产、盗运军用战略物资，情节特别严重的，公检法机关可实行跨区就地拘捕，先斩后奏。你堂哥杜大康昨晚在市局全招了，连你在通县藏的那半箱金条底细都抖得干干净净。你觉得你手头那两张过期的废品批文能保得住你的脑袋吗？”

杜庆安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算镇定的神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

堂哥招了？

连通县的底细都吐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无形的闷棍，狠狠砸在杜庆安的天灵盖上，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你丫甭欺人太甚。”

杜庆安猛然掀开架子车上的破麻袋，手里拿起一柄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他抬起枪口直指林振华的脑门：“老子干这一行十年了，保密局撤走的时候老子都没死。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公安，真以为能吃得下我？放我走，箱子里的二十根老黄鱼全归你。不然，老子一枪把你轰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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