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检查

林振华大步走进会议室，在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将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目光在底下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开会。”

“前天，区人委的大会上，杨副区长讲得很清楚。冬防大整肃不是走过场，也不是搞花架子。北新桥拔掉了周长富这颗烂钉子，空出来的二十二个联防队编制，今儿正式落实。”

林振华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叠考核表，递给马大奎分发下去：“这是分局治安科重新拟定的《基层联防队员准入与审查标准》。以往那种凭关系、靠打招呼进队伍的臭毛病，从今儿起一律作废。”

底下几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赶紧伸长脖子看表，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北新桥派出所的副所长看着表上的条件，忍不住举手道：“林科长，这上面写着新进联防队员必须具备三年以上军龄，或者厂矿模范工人称号，还得经过分局治安科的统一政审和体能考核，这标准是不是比以往招片警还要严？”

“严？治保会和联防队手里拿着公家发的木棒，戴着红袖标，走在老百姓的胡同里。手里有权，心里要是没规矩，就是第二个周长富。”

林振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招进来的人，由分局治安科组织为期两周的封闭式治安条例与警务技能培训。格斗、巡逻盘查、突发事件处置、户籍底册核对，全要考。合格的发上岗证，不合格的退回原单位，绝不讲情面。”

“林科长说得在理。”

交道口派出所的刘副所长立刻表态：“咱们基层以前就是吃了联防队伍不纯洁的亏，鱼龙混杂，抓小偷的时候不出力，吃拿卡要比谁都快。交道口所坚决支持分局治安科的决定，今儿下午就把符合条件的退伍军人花名册报上来。”

“对，东四所也坚决执行。”

其它几个所长也纷纷点头附和。

林振华按了按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翻开第二份红头文件：“人员选拔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特种行业的大排查。从今儿晚上开始，东城分局治安科开展为期一周的‘净街行动’。排查重点有三个，第一，辖区内所有招待所、小旅店、车马店，严格执行逢住必登、逢疑必查，黑户和无证明人员一律扣留审查；第二，旧货委托店、打金铺、刻字店，核对每一笔交易底册，特别是大额金银、工业原材料、统购统销票证的流向；第三，鸽子市和晓市周边的小街巷，实行二十四小时定点卡哨，坚决打掉设卡抽头的地痞流氓。”

话音落地，台下一众外勤干部神情肃穆，‘刷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任务分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对是特种行业的大排查，做分工和排查准则做补充。

“就这么多，散会。各所回去立刻布置，今晚八点，我会让分局治安科两位副科长下沉到各片区督导夜查。”

会议结束，众人快步离场，屋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林振华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冬日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照在分局大院里那几辆吉普车上。

马大奎快步走过来，低声道：“科长，朝阳门派出所刚才来电话，说东便门截获的那三辆胶轮大车已经按您的吩咐，退还给了通县大队，不过车把式提供了个新情况。”

林振华转过身：“什么情况？”

“车把式说半路上劫车的那帮人带头的穿了件蓝布大褂，脚底下蹬的是千层底棉布鞋，手上戴着个羊脂玉的扳指，说话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

林振华眼眸微凝。

关外口音，戴玉扳指，穿蓝布大褂。

这种打扮在六十年代初的四九城极其扎眼，绝不是走街串巷的小混混，倒像是关东老客或者前清遗留下来的地下行商。

“周秉仁这是把手伸进关外的大网里去了。”

林振华冷笑一声：“老马，你准备车，咱们去一趟交道口派出所，顺便走一趟南锣鼓巷周边的那几家旧货委托店。”

“得嘞。”

上午十点，一辆挎斗摩托车稳稳停在南锣鼓巷南口的公厕旁。

此时，公厕前，傻柱一身旧棉袄，手里握着一把大竹扫帚，正‘呼哧呼哧’地扫着积雪。

他冻得鼻涕直流，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碎碎念：“该死的许大茂，遭瘟的贾东旭，害得老子在这儿闻臭气……”

正骂着，一抬头就看见挎斗摩托车上跨下来的林振华。

傻柱暗自咬牙，脸上却硬挤出个讨好的笑脸：“林科长，您巡街呢？”

林振华扫了一眼公厕门口干净整洁的石板路：“扫得挺干净，劳动觉悟不错。”

傻柱干笑道：“那是，那是，为人民服务嘛。一大爷交代了，胡同卫生是大事，我保证把这片地皮扫得连片苍蝇屎都没有。”

林振华进公厕撒了泡尿，随后迈步朝着对面的交道口委托行走去。

看着林振华挺拔的背影，傻柱赶紧卖力地挥舞起大扫帚。

推开交道口委托行棉门帘，屋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旧木头的气味。

长条木柜台后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在一块旧怀表上仔细端详。

柜台两侧的木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件，收音机外壳、掉漆的座钟、半旧的毛呢大衣、还有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旧铜锁。

见有人进来，老头抬起眼皮。

当看清林振华一身笔挺的公安常服时，老头连忙从高脚凳上滑了下来：“哎哟，公安同志，您快请进，是查账还是……”

“分局治安科例行检查。你是孟主任吧？”

林振华迈步走到柜台前：“把你们这个月的旧金属和贵重物品收购底册拿出来。”

孟老头连连点头。

他从柜台底下的铁皮抽屉里摸出一本线装账册，双手递了过去：“公安同志，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的公私合营委托店，每一笔进出全按街道和商业局的规矩登记，身份证明、工作单位、介绍信，一个都不落。”

林振华翻开账册，目光飞快地扫过一页页墨水字迹。

收旧皮袄一件、收飞鸽自行车旧车圈一副、收红木八仙桌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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