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挺深
散会后，人流如潮水般涌出大礼堂。
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
台下的一众干部和大爷们迈出门槛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一个个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连互相寒暄的胆子都没有。
走出区人委大院，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并排走在风雪里。
阎埠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老易啊，林振华这小子手段太硬了。连杨副区长都把尚方宝剑交到了他手里，当场撤职查办，半点儿情面都没留啊。”
易中海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胡同口。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变天了，往后在大院里，谁要是再去招惹林家，那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
而此时的区人委大楼会议室里。
杨柏舟端着茶缸，和周正并排站在窗前，看着林振华走出大门。
“老周啊，你们分局捡了个宝。”
杨柏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二十一岁，带兵打过硬仗，转业到地方办案子又这么沉稳狠辣。这把尖刀使好了，东城的治安底子能扎得铁桶一般。”
周正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漫天大雪：“这小子的路才刚开始呢，四九城的这片天，指望他扫干净的地方还多着。”
街道整顿大会落幕后，分局的摇把子电话就响成了一片。
而林振华则在办公室忙着整理自己的工作资料。
临近下班时，朝阳门派出所副所长带着两名外勤民警，一路踩着烂雪小跑冲上了三楼治安科。
带头的李副所长满头大汗：“林科长，朝阳门外粮站的转运大车在东便门岔道让人给卸了货。”
“几辆大车？人伤着没有？”
“三辆胶轮大马车，拉的全是通县调拨进京的特级粳米和富强粉，在东便门外的铁道岔口让人别进了芦苇洼。几名押车员挨了一闷棍，这会儿人在同仁医院缝针。”
李副所长喝了一口治安科内勤倒来的热水，歇了口气说：“我们所里的巡逻干警赶过去的时候，车把式全被捆在杨树林里。拉车的叫驴和整整五十袋面全没了影，雪地里就剩下两道深车辙。”
林振华跨步走到挂在墙上的东城管辖地形图前，手指顺着朝阳门南小街一路划到护城河沿：“东便门外那片是菜户营的粪道，平时除了掏粪车，大马车根本进不去。押车员走这条道，谁给批的通行路条？”
李副所长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公文，递了过去：“市粮食局第一调拨站的值班站长，签字盖章写的是避开城门洞拥堵，抄近道进朝阳门粮库。”
林振华扫了一眼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圆印，指尖在签名那一栏搓了搓。
签名是周秉仁。
“跟白天北新桥那个赌头的周长富，一个堂兄弟的本家？”
“林科长，您眼力毒。周秉仁是周长富的亲堂哥，在粮食调拨口管了九年的仓储，这路条是他一个钟头前在办公室补开的。”
林振华把公文折成长条，塞进大衣内侧：“上午刚拔了周长富的皮，下午他堂哥就敢在粮食调拨上开豁口。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听见风声，急着把以前欠在黑市的空头粮给填平。”
看来周长富在北新桥赌窝里输掉的安定门面粉条子，根子全在这儿。
林振华往副科长办公室喊了一声：“老马，你通知治安二组集合，然后去申请一辆嘎斯吉普。”
“得嘞。”
马大奎应了一声，掉头冲出屋子。
林振华看向李副所长：“你们所里的同志熟悉东便门到大望路这一带的地形，留两个人带路，剩下的人把守朝阳门外各大粮店和加工厂的后门，防止他们化整为零。”
“明白。林科长，我们朝阳门所全员待命，全听分局治安科指挥。”
林振华马上抓起电话，先拨打给还在区委的周正，听从意见后，又拨给了市局，申请特批文件。
半个小时后，嘎斯六九发动起来了。
此时，天已渐渐黑了。
林振华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老马，甭开大灯，顺着通惠河护城河沿往东便门摸，盯紧沿河的卸货土码头。”
吉普车冲出分局铁门，顺着空旷的大街一路向东疾驰。
陆秉文坐在后排，手里抓着两支五四的弹匣，‘咔嗒咔嗒’地压着子弹：“科长，周秉仁在粮食系统关系网盘根错节，要是咱们去晚了，面粉进了黑磨坊，换成碎玉米掺假卖出去，神仙也验不出原包的钢印啊。”
“他运不出南城的。”
林振华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灰瓦房顶，眼神冷峻：“五十袋富强粉，合二千五百市斤重。东便门外的冻土层薄，胶轮车拉着这么重的东西，只能走铺了碎石的运煤便道。前面三里地就是铁路货运线，他们这是想借着夜班货车的掩护，把货推到双桥的废弃砖厂。”
车子在广渠门外的大桥底下踩住刹车。
马大奎拉下手刹，熄了火。
林振华推开车门，踩在泥泞的河滩地上后，又从抽出五四式，顶上火，套上保险。
借着雪地的反光，河堤下方的野道上，两行独轮车和马车痕迹清清楚楚，泥土里还洒漏着零星的面粉。
“散开，呈两翼包抄。听我哨音，先打领头的，不许放走一个。”
“得嘞。”
马大奎带着三个干警顺着水沟沿摸了过去。
林振华带着陆秉文和朝阳门所的民警，顺着铁道护坡直插芦苇荡深处。
夜风把前方的动静送了过来。
几声粗重的牲口喘息声，夹杂着铁锹铲土的闷响。
“快点儿倒腾。把麻袋上的‘市粮一库’红字用生石灰抹了。”
一个裹着狗皮帽子的壮汉正站在马车旁，手里拎着根包了铁皮的顶门杠，正冲着坑里的几个汉子低声喝骂：“周站长说了，今晚必须把这批白面化整为零，换成碎苞米倒进晓市。天亮之前要是查出缺口，咱们几个全得去吃枪子儿。”
坑底下，三个汉子正把一袋袋面粉往特制的土布口袋里倒。
林振华猫在土坎后头，抬眼打量了一圈。
一共六个人，两个看风的站在铁轨高处，腰里鼓鼓囊囊；底下四个人全在忙着毁销印记。
这帮人干得极其熟练，分工明确，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倒腾平调粮的勾当。
陆秉文在旁边咬着牙，枪管子慢慢探了出去：“周秉仁这网撒得挺深的呀。”
林振华按住他的枪口：“看风的交给我，底下的你和老马兜底。”
话音刚落，林振华整个人从土坎后暴起，脚尖一蹬，掠过两米宽的排水沟。
站在铁轨上的瞭望手刚听到风声，回过头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管。
‘咔’的一声轻响，林振华手腕发力，直接将百八十斤的汉子掀翻在地，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胸口，顺势抽走其腰间的火铳，反手砸在另一名正欲拔枪的瞭望手后颈上。
两声闷哼几乎重叠在一起，两个暗哨连示警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瘫软在道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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