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疯狂

十几个便衣公安动作麻利，借着风雪的掩护，分成两路包抄上去。

走出不到六十米，前面一节车厢的里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磕碰声。

像是火柴划过磷纸。

林振华脚步一顿，整个人贴在了车厢铁皮外侧。

车厢门缝里，一点微弱的火苗闪了一下。

是个放哨的，嘴里叼着半截卷烟，右手缩在袖筒里，左手正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

这帮地老鼠在野外趴久了，连烟瘾都憋不住。

林振华把胸前的冲锋枪顺到后背，右手从后腰拔出了一把军刺刀。

他在雪地上无声滑出三步，右脚蹬地借力，整个人直接扑进了车厢敞开半尺的铁门缝里。

哨兵刚吸了第一口烟，喉咙里的烟雾还没吐出来，一只戴着翻毛皮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哨兵眼珠子暴突，右手本能地想要从棉袄怀里抽家伙。

“噗嗤。”

冰凉的刺刀顺着他的下颚软骨斜向上狠狠攮了进去，直透脑髓。

哨兵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手脚绷得梆硬，紧接着彻底瘫软下来。

林振华托住尸体，顺势将他放倒在车厢内的稻草堆上，甚至没让那截刚点燃的香烟掉在地上发出半点动静。

他伸手掐灭了烟头，在尸体怀里摸了一把。

一把带着毛瑟厂标的驳壳枪，机头张开着，还有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第一个。”

林振华把驳壳枪插进自己的腰带，低声吐出三个字。

身后的两名外勤公安跟了上来，看着草堆上没了气息，下颚被捅了个窟窿的特务，后背全是冷汗。

这位新科长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手段，利索得像是在杀鸡。

穿过车厢阵，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砖石水塔拔地而起，下半截是用大青石垒起来的蓄水基座，高出地面三米多，上面锈迹斑斑的生铁管道直插地下。

水塔下方的换气孔里，隐隐透出微弱的油灯光亮。

“科长，泄水闸门找到了。”

马大奎从旁边的一堆枕木后头钻出来，脸上沾着煤灰，声音压得极低：“闸门外头用铁丝拧死了，里头的人想出来只能走正面的石门。不过，我刚才贴在通风口听了一耳朵，里头有动静，不止一个人。”

“看清几个人了吗？”

“至少三个，有一个在清点雷管，我听见铜管磕碰的声音了，还有人在用发报机的手摇发电机发电，嗡嗡直响。”

林振华眼神微动。

还有发报机？

白天在东四生药铺搜出了三部电台，按常理，保密局潜伏组在东城不可能有这么多富余的设备。

除非这帮人根本不是在跟外界联络，而是在调试引爆装置。

无线电遥控引爆。

这年代虽然技术简陋，但保密局以前可是从美方手里拿到过一批短波遥控引爆装置的，专门用来破坏大型工业设施。

如果让他们把频率调准，根本不需要摸进交道口变电站，只要在安全距离按下电键，埋在变电站外围排污管道里的炸药就会同时起爆。

林振华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四十分，距离汉子交代的起爆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老马，把两颗手榴弹绑在一起。”

林振华扯开军大衣，露出腰间的武装带。

“科长，里头有炸药箱子，用手榴弹会不会把炸药全引爆了？”

马大奎脸色发白。

两箱工业炸药要是炸了，甭说水塔，这半个货场都得被掀上天。

“工业炸药没装雷管之前，用火烧都不会炸，钝感极强。”

林振华目光落在水塔正面的半截铁栅栏门上：“手榴弹炸的是门轴，不是往里扔。听我口令，破门的一瞬间，冲锋枪贴地扫射，只打下三路，这次我要活口。”

“明白。”

马大奎解下腰间的两颗59式木柄手榴弹，用铁丝死死拧在一起，拉发环挂在手指上。

林振华打了个分散的手势。

八名持枪外勤迅速散开，各自依托废弃水管和水泥墩子就位。

水塔暗室里，手摇发电机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林振华猛地挥手。

马大奎甩开膀子，两颗手榴弹精准地砸在铁栅栏门的生铁合页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荒野的死寂。

生铁大门被炸得变形扭曲，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向内翻倒。

气浪裹着雪沫子还没散开，林振华的身影已经穿过烟尘冲了进去。

“哒哒哒…哒哒哒……”

手中的54式冲锋枪喷出三道短点射，子弹擦着地面尖啸着钻进暗室。

“啊……”

暗室里立刻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正准备去抓驳壳枪的黑影右小腿当场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上。

“别动，公安。”

马大奎带着人如狼似虎地扑了进去。

昏暗的汽灯下，狭窄的蓄水池底座里一片狼藉。

地面上摆着两个刷着绿漆的木箱子，箱盖撬开了一个，黄褐色的炸药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一个古怪的方盒子，上面接着几根铜线，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

在工作台后方，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瘦高个男人背靠着石墙，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胶木按键。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挂着一抹阴鸷的冷笑。

正是潜伏代号‘寒蝉’的国民党保密局上校行动特派员，沈文渊。

“你就是林振华吧？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沈文渊开口，带着地道的南洋口音。

他的大衣下摆渗着血迹，刚才的跳弹擦破了他的脚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大拇指紧紧悬在胶木按键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把手松开。”

林振华端着冲锋枪，枪口稳稳指着沈文渊的眉心。

“松开？”

沈文渊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疯狂：“林科长，从你敢动用手榴弹来看，你是懂军械的，也就该知道我手里捏着的是什么。短波脉冲起爆器，只要我按下去，通县电厂、交道口变电站、还有红星轧钢厂三号热力井里的炸药会在一秒钟之内全部起爆。整个东城今晚就会陷入一片黑暗。明儿一早，全城的工人都得停工，这笔账，得算在你们分局的头上。”

站在后头的马大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三处。

除了变电站，竟然还有通县电厂和红星轧钢厂。

这帮疯子到底在城里埋了多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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