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阎王爷

嘎斯六九停在交道口东大街。

林振华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盯着八十七号院窄门。

两辆三山牌挎斗摩托车从后头超过去，贴着胡同两侧的青砖墙根停稳。

马大奎从车斗里跨出来，他身后跟着四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年轻公安。

林振华推开车门迈步下去。

“科长，前门后巷全堵死了。”

马大奎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嗓门汇报道：“老陆已经带人在后墙根那条死胡同蹲着，保证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不用等搜查令，直接进。”

林振华直接拔出了五四式手枪：“谁敢伸手摸怀里，直接开枪，打死算我的。”

马大奎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再多说半个字，抬脚对着八十七号院的黑漆木门就是一记猛踹。

“砰。”

两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板向里弹开。

院子当间正站着两个汉子。

左边那个穿着翻毛领破棉袄，正是粮站保卫组的临时工赵二虎。

右边那个戴着狗皮帽子，个头矮壮。

听见撞门声，狗皮帽子反应极快，右手往腰后一缩，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尖刀。

“操，是雷子。”

狗皮帽子嘴里骂出一句黑话，挺着尖刀就奔着大门冲过来。

刀尖直奔领头的马大奎脖颈挑过去。

马大奎正准备侧身避让拔枪，身旁的林振华根本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

“砰。”

一声清脆刺耳的枪响在狭窄的四合院里炸开。

硝烟味顺着冷风直往人鼻孔里钻。

狗皮帽子的右膝盖爆出一团血雾，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折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喊完整，狗皮帽子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院里倒座房的几扇破窗户纸后头，瞬间缩回去几个偷看的人头。

“马大奎，卸了他的下巴，甭让他嚼舌头。”

林振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迈步跨过那摊混着碎肉的血泥。

“是。”

马大奎眼皮狂跳，抬脚踩住狗皮帽子的后背，双手用力一错，直接把痛呼哀嚎的汉子下巴脱了臼。

院子当间，赵二虎吓得两腿发软，手里的两个油纸包掉在地上，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

他反应过来后，立马跪倒在烂泥里：“公安同志，误会，我是粮站的赵二虎啊。这面粉是我从供销社买的，我有票。”

林振华走到赵二虎面前，枪管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正中央。

乌黑的钢铁带着刚出枪膛的余温，死死贴着皮肤，赵二虎的牙齿开始不可控制地上下打架。

“第一，供销社卖的精粉袋子上印着红色齿轮标，你地上撒出来的是交道口粮站特供区委后勤的双环特制粉。”

林振华手里的枪管微微用力，把赵二虎的脑门顶得仰了起来：“第二，跟你接头的这个狗皮帽子，右手中指有一层厚茧，身上带着生硝味，是东直门外土城根黑市常年摆摊的‘小刀刘’。你一个粮站临时工，拿公粮跟他换土铳的铁砂，还是换全国粮票？”

赵二虎整张脸一下全垮了。

他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安，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面粉和接头人的手指，就把他藏了半年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公…公安同志，我妈病重快死了，家里揭不开锅，我是一时糊涂被小刀刘给撺掇的。”

赵二虎磕头如捣蒜，泥水溅得满脸都是：“求公家给我一次机会，街道办王主任跟我家二叔认识，我把粮食全退回去，我退回去成不成？”

“搬街道办压我？”

林振华面无表情地反手抡起五四手枪的枪柄。

“啪。”

重重的一记枪托直接砸在赵二虎的面颊骨上。

两颗带着血沫子的后槽牙混着唾沫飞了出来。

赵二虎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起老高，整个人歪倒在雪地里哼哼。

“交道口街道办王主任要是有包庇盗窃统配粮的心思，老子照样逮捕她，也让她尝尝老子的手段。”

林振华站起身，抓起赵二虎的衣服擦掉枪口上的血沫子：“拷上，扔上车斗，回分局。”

这时，陆秉文带着三个外勤从后院搜查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科长，在他家地窖里搜出了一百五十斤特配精粉，还有三十张盖着伪造印章的全国粮票，另外搜出来六发土造十二号霰弹。”

看着地上被废了一条腿的狗皮帽子，又看了看被打碎半张脸的赵二虎，陆秉文心头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位新科长下刀子比阎王爷还狠，连一句废话都不多给，直接拔枪见血。

“老陆，让交道口派出所派两个片警过来封门。”

林振华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前，他回头扫了一眼院子两侧战战兢兢的住户：“告诉派出所，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按同案犯办。”

越野车引擎轰鸣，带着刺鼻的汽油味倒出胡同，一路疾驰杀回东城分局。

分局后院东侧，有一排往下凹陷的青砖台阶，顺着台阶走下去，是抗战时期留下的半地下防空掩体。

现在改成了治安科和刑事侦查科专用的临时羁押审讯点。

潮湿阴冷的风从狭窄的通风口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草垫子和生石灰的味道。

赵二虎被两名公安死狗一样拖进审讯室，扔在特制的铁木拼装审讯椅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审讯椅两边的铁环卡扣死。

林振华拉开椅子坐下，随手解开大衣的三颗铜扣。

屋顶上垂下来的一盏二百瓦白炽灯泡亮起刺眼的白光，笔直打在赵二虎血肉模糊的脸上。

强光刺得赵二虎睁不开眼，只能眯着肿胀的眼皮。

“赵二虎，粮站后墙根的脚印是四公分深，你背不出一袋二百斤的杂粮面和五十斤精粉。昨晚在粮站里跟你里应外合的是粮站副站长周德福，还是保卫科的张干事？”

林振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前门烟，划着火柴慢条斯理地点燃。

火星在阴暗的审讯室里明灭不定。

赵二虎身子猛地打了个摆子。

他肿胀的眼皮下意识地狂跳起来：“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昨晚就我一个人，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干的？”

林振华吐出一口青烟。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二虎身前，伸手握住赵二虎那根完好的右手大拇指，缓缓向上扳动。

关节在巨大的握力下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马大奎，在审战俘的时候，如果对方拒不配合，条例是怎么规定的？”

林振华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马大奎坐在陪审位，低沉着嗓子答道：“报告科长，战时敌特拒不交代关键军情，为防止贻误战机，由现场最高指挥官采取极限取证手段，事后补交特别处置报告。”

“听见了吗？”

林振华手腕骤然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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