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高考结束
乌夏夏急了：“真的很好用的！是我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
她怕他不信，着急的拧开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凝胶在指尖，踮起脚尖就往他鼻尖那颗痘上点，“你看，就这里，涂一下很快就能消……”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那种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道。
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时。
谢时泽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到了，偏过头，她的指尖擦过了他的脸颊。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眸子里，此刻带着罕见的愣怔和慌乱。
他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乌夏夏你……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沙哑，不像命令，倒像是无措。
“这样，太近了……”
乌夏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的脸唰地发烫，赶紧收回手，后退两步，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我就是想帮你涂一下……”
谢时泽别开脸，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然后慢慢地从她手里拿走了那管芦荟胶。“……没事，拿来吧。”
她看着他，还想问什么。
却忽然想到刚才的场景。
——离我远点，说了不想和女生靠太近。
她低下了头。
有些无措的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问道：“谢时泽，你……想好要去哪里上大学了吗？”
风大了一些，他没听清，靠近了一步：“什么？”
她被吓的又退了一步，声音大了一点：“我说，你想好要去哪里上学了吗？”
谢时泽看着她，有些不解地笑了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说一步后退一步？”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到刚才那句话她应该也听到了。
哦……
他了然，下意识解释：“我……”
他顿了一下，偏开目光，“我刚刚说，不想和女生靠得太近，那只是对别人，对你的话……其实可以的。”
乌夏夏听到这，心里有些惊讶。
但一瞬间，一种酸涩的满足和窃喜又偷偷从她的心里冒出了尖。
她抿着唇，低下头去：“哦……知道了。”
谢时泽说完，自己也不自在起来。
脸红的夸张，还是硬着头皮问：“那你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刚刚那个问题：“我？我大概会报S市的医科大吧，分数够，而且离家近……”
谢时泽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那我也去。”
乌夏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可是你的分数……”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妥，赶紧闭嘴。
但谢时泽没生气，反而笑了：“瞧不起谁呢？小看老子？我说能考上就能考上。”
乌夏夏小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假设你考上了，然后呢？”她问。
“然后什么？”谢时泽看着她。
“考上之后，”她弯了一下嘴角，“我继续当你的小弟吗？”
谢时泽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她。
夏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在阳光中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都行啊。”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却无比清晰，“你想当小弟也行，想当老大也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只要……”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在你身边就行。”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意和远处隐约的青草味道。
乌夏夏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下那双瞳孔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真的意识到了什么。
她完蛋了。
……
乌夏夏没有把这份后知后觉的心意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份心意，和那些刷不完的试卷，改不完的错题一起，整整齐齐地叠放进心里一个不太容易被翻到的地方。
日子就那样过去。
一张卷子接着一张卷子，一次模拟考连着一次模拟考。
窗外的树早已变成浓绿，蝉鸣从稀稀拉拉变得铺天盖地。
她没有再想那天天台上的风和他说的那句话。
只是偶尔在晚自习的间隙，她从外面回到座位，路过那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脚步。
高考结束那天，北城热得像被扣在了一口大锅底下。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把校门口的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密的热浪，连蝉鸣都被烤得有些懒散。
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响起来的时候，走廊里、教室里、楼梯上，人声从各个方向涌出来。
像是一扇被堵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撞开了，里面的人潮水一样往外涌。
有人把笔袋往天上一扔，黑色的中性笔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花坛边上弹了两下。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蹲下来拍她的背。
还有很多声音是喊出来的。
那些憋了一整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被少年人扯着嗓子从胸腔里挤出来，撕破了空气：“结束了——！”
“考完了！考完了！”
“再见一中！”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做题了！”
几摞卷子和草稿纸从楼上被扔下来，白的黄的纸页在空中散开，像一群被放飞了的鸟。
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旋转，下落，铺了一地。
有人笑着去踩，有人弯腰捡起一张看了看，然后又扬手丢出去了。
笑声和纸页混在一起，像一场不会停下来的夏天的雨。
阳光太亮了，亮到那些纸片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亮到人睁不开眼。
乌夏夏站在教学楼门口，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是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忘了放下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它插进口袋里。
谢时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黑色外套搭在肩上，白色的T恤被晒得透光。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人群的喧闹声中，朝着校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姜鹿溪和沈煜辽从后面跑过来，像两阵风一样穿过人群：“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余池拓走在最后面，背着书包不急不慢。
他们穿过校门口那条被纸屑铺满的路，穿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长街，穿过整个夏天刚刚开始的，热烘烘的空气。
H市的海边，高考后他们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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