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小没良心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害怕到想要去找校霸保护的继兄，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甚至开始有了那么一点，过分默契的，像是亲兄妹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街口的灯亮起来，水果摊上的草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乌夏夏低头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余池拓接过去，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安静地吃着。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乌夏夏在外婆家的日子像被泡过一样，绵软而悠长。

每天清晨被鸟叫吵醒，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青灰色的山影和近处屋檐上滴落的露水。

乌夏夏和余池拓帮外婆看了几天水果摊之后，摊位上的活儿慢慢闲了下来。

因为亲戚家的小孩也放了寒假，过来帮忙。

他们跑来跑去地闹，乌夏夏被拉着去河边钓鱼。

小河不宽，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影子。

她握着那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鱼竿，坐了很久很久，鱼漂动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小表弟已经钓上来三条了，蹲在岸边用小水桶装着，得意地给她看。

乌夏夏盯着自己的鱼漂，又盯了一会儿，鱼漂终于动了一下。

她猛地一提竿，结果钓上来一根水草。

小表弟指着她笑得直拍大腿。

乌夏夏无语至极，只能安慰自己别和小孩计较。

又有一天，几个孩子拉着她去摘杨桃。

外婆家后面有一棵老杨桃树，枝桠伸得又宽又低，沉甸甸的果实垂下来，有的已经熟透了，黄澄澄的，被太阳晒出一点透明的质感。

小表弟踩着凳子伸手够，乌夏夏在下边接。

他们摘了满满一篮子，坐在树底下分着吃。

乌夏夏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旁边的表妹笑出了声。

就这样不知不觉，寒假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她还是没有告诉谢时泽她去了南方这件事。

也不是想故意瞒着，只是每次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说了之后该接什么。

直到今天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乌夏夏的手机就响了。

乌夏夏迷迷糊糊地摸过来，贴到耳边：“喂……”

“不是吧大学霸？还没睡醒啊？”

那个声音带着她熟悉的懒散，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她一下子清醒了：“谢，谢时泽？！”

“叫老大。”他轻笑了一声，那边传来一点风声，像在室外，“醒了就出门，带你出去吃早餐，算是前些日子你给我带早餐的答谢。”

乌夏夏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啊？可是我……不在家，我们一家来外婆家过年了，不在北城，在J市。”

“J市？”

“嗯……”乌夏夏捏着手机，轻轻回答。

谢时泽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行，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了。

乌夏夏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还是有些懵，但困意又涌上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北城。

谢时泽站在清晨的街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自嘲地笑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要是我不问也不打算跟我说了吧？”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往回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亏我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个理由让你出来呢……”

他又走了一段路，抬起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再说什么。

……

南方的年夜饭吃得早。

傍晚的时候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饭菜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暖烘烘的人间烟火气。

乌夏夏早早就收到了林晚的生日祝福。

两人打着电话聊了半天，从最近的生活，成绩说到心仪的大学。

直到外婆和林知意又喊了一声，乌夏夏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堂屋里摆了满满一桌菜，外婆忙前忙后地张罗，乌夏夏和余池拓帮着端碗摆筷。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新  闻联播刚结束，热闹的音乐和笑声充满了整个堂屋。

外婆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小表弟窝在沙发角落里啃苹果。

余池拓坐在乌夏夏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电视。

乌夏夏坐在他旁边，手指在手机上轻轻划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又暗下去。

她把它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又翻回来。

她好好奇啊……

谢时泽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家里，只有奶奶陪他过年吗？

她要不要打一个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烦？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手指在拨号键上空悬了半天，还是没有按下去。

“喂。”

余池拓突然给她递过来一杯橙汁。

乌夏夏回过神，接过杯子：“谢谢哥。”

余池拓靠在旧沙发上，目光还看着电视里载歌载舞的画面，随口道：“咳，那个，新年快乐。”

乌夏夏愣了一下，就弯起眼睛笑了：“新年快乐，哥。”

外婆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又往他们手里各塞了一把瓜子。

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好笑处，家里很热闹。

可是乌夏夏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安静的手机。

在她以为它今晚都不会再响起的时候，它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那个她存下的备注，“老大”。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来。

对外婆和余池拓说了一声“我接个电话”，就快步跑到了院子里。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鞭炮声更响了，一声接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谢时泽轻笑了一声：“喂什么喂，在哪儿呢？”

乌夏夏握着手机，老实回答：“在……在我外婆家院子里。”

“院子？”那边顿了一下，“具体点儿，哪栋楼？哪个单元？”

乌夏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还是报出了外婆家的楼栋和单元号。

“行，站着别动。”

他说完，挂断了。

乌夏夏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夜风凉凉地吹过来。

她站着等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到阳台上来，或者窗户边，能看见楼下吗？”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的风声好像比刚才更大了。

她虽然不解，但照做了。

快步跑回屋里，穿过堂屋，推开阳台的门，走到栏杆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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