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他不对劲
乌夏夏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墙角放着一台旧的体重秤，桌子上摆着几瓶药水，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她看到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只有一排很小的字。
她伸手拿过来翻了一下，是一本旧杂志，页角卷了，翻开来有一股淡淡的纸墨味，像是被很多人翻过。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乌夏夏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低着头，短发垂下来，别在耳后，露出耳廓的弧度和后颈一小截白净的皮肤。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余池拓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把她的侧脸照得像一幅被仔细渲染过的画。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
三个月前。
夏天刚结束的时候，天还是有些热。
热风从窗外涌进来，一阵叠着一阵，像潮水一样没有停过。
余池拓那天放学回来，看到余柏渊和林知意在院子外面收拾东西。
他与他们打过招呼，推开家门，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乌夏夏穿着一条浅色的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衫，抱着一只纸箱子，箱子大概是有些重，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看到他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赶紧把箱子放下来，对他笑了笑，有些傻气的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乌夏夏，你就是余池拓吧？很高兴……”
可他却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听她说完，就径直从她身边走路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也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一点被冷落之后的疑惑。
他冷着脸回到房间，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却在那个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一声声轻轻的心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放进了胸腔里，又像是在提示着他什么。
他不对劲。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欺负乌夏夏。
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他故意把她关在门外，故意弄坏她的东西，故意说那些冷冰冰的，带着刺的话。
她每次被他气到的时候，眼睛会睁得圆圆的，嘴唇抿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能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承认，那是一种满足感。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他恶劣的想一直看她那个表情。
他从小到大总是在学乖，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而乌夏夏，是他这标准人生里的唯一变数。
从见到乌夏夏的第一眼开始，他的心就开始围着她打转。
乌夏夏开始占据他的生活，他的大脑，而他却毫无办法，只能束手就擒，任由她入侵。
心情总是随着乌夏夏七上八下，他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他讨厌这种心情被别人左右的感觉。
所以他也讨厌乌夏夏。
尤其是在他发现，其实乌夏夏对谁都比对他好时，他心里闷闷的，更不爽了。
他很讨厌。
他讨厌她。
所以他要更加恶劣的欺负她。
……
可他现在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偷偷睁开眼，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安安静静翻书的样子。
他忽然想……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她推开过呢？
那个念头开始在心里蔓延。
如果……
“你在看什么？”
乌夏夏合上杂志，抬起头来，忽然问了一句。
“你脚还疼吗？”
余池拓被她这一声拽了回来，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了，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没有。”
随后就扭过头，不再说话了。
乌夏夏撇了撇嘴，在房间里又晃了晃，觉得余池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她打算出去透口气。
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过来，让她神清气爽。
她刚走出去两步，一抬头，就在走廊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时泽正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一条腿的裤管卷到了膝盖，露出擦伤消毒后贴着的白色纱布。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乌夏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时泽已经转身了，拄着那根拐杖就要走。
“老大！”
乌夏夏疑惑，喊了一声。
可谢时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但那根拐杖显然不怎么好用，他走得磕磕绊绊的。
乌夏夏小跑着追上去，轻易就超过了他，挡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的腿没事吧？”
谢时泽被迫停下来，没有看她，声音硬邦邦的：“死不了。”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抬眼看向她，“你刚才扶的那个人，是你哥？”
乌夏夏点头：“嗯。”
他又追问：“亲哥？”
“不是，是继兄。”
谢时泽的目光飘了一下，像在想什么，攥着拐杖的手指却紧了紧。
“你刚刚……是不是没有看到我也摔倒了？”
乌夏夏不解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看到了呀。”
“看到了？”
谢时泽瞪大了眼睛，“那……那你为什么不来扶我？”
乌夏夏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解释：“因为我哥他也摔倒了啊，而且、而且我看你身边有好多人围着，他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谢时泽打断了她：“那怎么一样？”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执拗的语气，“就算有人扶，那又怎么能一样？”
那是别人啊。
乌夏夏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他在纠结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来：“哪里不一样了？明明都有人扶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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