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腿，抱上了！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花白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薄了，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李招娣看到了乌夏夏，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乌夏夏走过去，两个人默契的并排坐在楼下那条石凳上。
深秋的风已经越来越凉了，李招娣忽然在这阵凉风里开了口。
“晚晚走了也好。”她说，“她本来就不该跟着我……”
乌夏夏听到后讶异的转过头去。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招娣叹了口气。
她慢慢开口，说，她曾经不止一次和林晚爸妈说过，一直待在北城不如去大城市。
林晚那么努力，她想让他们把林晚接走，和儿子一样带在身边生活。
可他们一直没听过，直到发生了这件事……
李招娣顿了顿，接着说道：“晚晚她恨我也行，怕我也行，只要她肯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她要是习惯了这里，那就一辈子都走出不去了……”
乌夏夏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把她的短发吹到耳后，她没有去别。
她看着奶奶的侧脸。
那些皱纹比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更深了，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揉皱以后再也没被展开的纸。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后。
奶奶站起来，说该回去吃药了，转身往单元门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费力撑了一会，才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单元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乌夏夏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她看着对面那堵长满青苔的围墙，看着墙头上那几株狗尾巴草，心绪复杂。
她想，爱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奶奶好像对林晚很坏，但又希望林晚能去很远的地方。
妈妈好像对林晚很好，可是她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管过女儿？
好费解。
爱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其实不管怎样，大家都会有想要去做的事情，想要守护的人。
都在靠着喜欢某样东西活下去。
都在为了一个特定的目标努力。
乌夏夏抬起手，看向天空。
午后的阳光从她的手指漏下来，撒在她的脸上。
她也有要去做的事情。
午休时间，学校后墙。
乌夏夏伸手挡着午后的阳光，眯着眼看着准备翻墙逃课的谢时泽。
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墙砖，半个身子探上去，上衣的衣摆被风掀了一下，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谢时泽！”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她，棒棒糖叼在嘴角，眉眼微微挑起，带着熟悉的懒散，调侃道：
“干嘛？又想报警抓我啊？”
乌夏夏深吸一口气，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不是，我就想问你，这些天我的表现……算通过考核了吗？我现在算你的小弟了吗？”
谢时泽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棒棒糖从嘴角换到另一边，白色的塑料小棍在唇边晃了一下。
乌夏夏愣愣的看着他，会意了。
她知道了。
沉默就代表拒绝。
她失落的低下头，准备转过身，“我……我知道了……”
谢时泽轻笑了一声，忽然跳下来挡在她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
乌夏夏捂着额头，懵懵地看着他，“啊？”
他的手指收回去插进兜里，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那张脸在午后的光线下好看的晃眼。
“我们团队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加入可以，不过以后打架别报警了，记住了没？丢人。”
乌夏夏愣了两秒，眼睛瞬间亮了。
“记住了记住了，老大！”她用力点头。
谢时泽哼了一声，转过身，手臂一撑，轻松翻过了墙头。
乌夏夏站在原地，捂着还在发烫的额头，看着空荡荡的墙头。
指腹按在被弹过的地方，有一点热，有一点麻。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大腿，抱上了！
……
明天又是周末。
放学铃声刚响过，乌夏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带着一种好心情的轻盈。
她终于成了谢时泽的小弟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
既然是小弟，只要她忠心耿耿，那如果之后余池拓真的来找她麻烦，谢时泽应该要罩着她的吧？
保护小弟什么的，正是大哥应该做的事啊！
她想得理直气壮，这是她搬来北城两个月，心情第一次这么轻松愉快。
十一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遮住下巴。
北城越来越冷了，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寒意，和南方那种湿冷的冬天完全不一样。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朝楼梯口走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丝不苟的校服，挺拔的体态，精致得无法言说的脸，还有那双极浅的瞳。
旁边路过的女生在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和同伴咬耳朵，还有人假装系鞋带实则蹲在那里多看了他一会。
乌夏夏愣在原地。
余池拓？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在这里等人。
但绝对不可能是等她。
因为余池拓之前警告过她，在学校就算遇到了也要假装不认识，不要跟他说话，不然就死定了。
她牢记于心，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
所以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喘。
但就在她几乎要和他擦肩而过时。
手臂被人拉住了。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余池拓看着她。
他那张被很多人夸过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她的反应。
那双圆圆的，惊慌的眼睛，那副缩着肩膀，好像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他掩盖过去了。
他维持着脸上的温和，说：“吓到你了？抱歉啊，我爸和阿姨今晚回家，我们今天一起走。”
周围的人已经注意到了。
他们停了下来，目光在余池拓和乌夏夏之间来回看。
“那不是高三八班的余池拓吗？”
“他在这儿等谁啊……等那个女生？”
“那女生谁啊？”
“也是高三的，好像是……一班的班长？”
“他们住一起？是兄妹吗？”
“但不是亲的吧，姓都不一样。”
“可是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他们长得好配吗……”
“余池拓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好羡慕啊……”
乌夏夏还在状况外，只会愣愣的说：“哦，哦……好……”
她低头，看了看还被握着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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